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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桌 转校生周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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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黏糊糊地糊在教室的玻璃窗上，把空气里的粉笔灰都照得纤毫毕现。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着一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整个昏昏欲睡的高二（1）班。
“哎，听说了吗？今天有个转校生要来。”
不知道是谁在后排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像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躁动的涟漪。
“真的假的？这时候转学？还是咱们平阳一中？”
“听说是从二中那边转过来的，好像是因为……打架？”
“嘘！老张来了！”
前桌的高崎把椅子往后一顶，脊背撞在江安的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趴在桌上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烦：“高崎，你如果不想活，可以跳楼，别在这儿制造噪音。”
高崎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安哥，这不是有大瓜吗？听说那小子长得特野，跟咱们这群书呆子完全不一样。”
江安没接话，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作为平阳一中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江安早就对这种八卦免疫了。在这个以“卷”著称的重点高中，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是浪费生命。
教室门被推开，张砚夹着那本翻得卷边的教案走了进来。
张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如其名，长得就像块砚台，方正、沉稳，但若是惹急了他，那墨水泼下来也能把你染个透黑。学生们私底下都叫他“老张”，当面却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张老师”。
他走到讲台上，把手里的三角板往桌上一拍，粉笔灰腾起一小团白雾。
“吵什么吵？菜市场搬迁到教学楼了？”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如鸡，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张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侧过身，冲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
一个男生逆着光走了进来。
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书包带子，那书包在他手里晃荡着，像拎着个垃圾袋。
他走到讲台边，站定。
那张脸确实如传闻中那样，长得极好，但也极具攻击性。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左眉尾处有一道极浅的断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给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
全班女生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张砚敲了敲黑板，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男生接过粉笔，转身。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字迹很狂，连笔带飞，笔锋像刀一样锐利，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气。
“谢随。感谢的谢，随意的随。”
写完，他把粉笔头精准地扔进粉笔盒里，“啪”的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以后请多关照。”
没有鞠躬，没有客套，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聚焦。
全班一片哗然。
“我去，这也太拽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校霸吗？”
“长得是真帅啊……”
张砚显然也习惯了这种有个性的刺头，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行，谢随同学很有个性。咱们班后面正好有个空位，江安旁边。江安，你抬下头，让新同学进去。”
江安被迫从睡梦中醒来。
他皱着眉，慢吞吞地直起身，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和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讲台，目光在谢随那张脸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把椅子往里挪了挪，算是让出了一条道。
谢随拎着书包走过来。
经过江安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少年的侵略感。
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响动，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整个高二（1）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小块区域。
江安重新趴回桌子上，背对着谢随，仿佛身边坐了个空气。
谢随也不在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江安桌上的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奥数教程》、《物理竞赛进阶》……
“啧。”谢随轻嗤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长腿伸直，直接占了江安的一半过道，“学霸啊。”
江安没理他。
谢随觉得没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书。数学、物理、化学……全是崭新的，连个名字都没写。
“喂，”谢随用笔帽戳了戳江安的背，“这节课讲什么？”
江安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渣子：“翻到第42页，导数的应用。”
谢随依言翻开书，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他在二中虽然也是混日子的，但二中的进度哪有一中这么快？这都高二上学期了，一中居然已经在讲导数压轴题了？而他连导数的定义都还没摸清楚。
“听不懂。”谢随理直气壮地合上书，“这进度是给人上的吗？”
江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听不懂就睡觉，别吵我。”
说完，他又趴了回去。
谢随挑了挑眉，看着江安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谢随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混世魔王”。
上课睡觉、下课打球、作业从来不交。张砚找他谈过几次话，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直到周五的数学周测。
平阳一中的周测雷打不动，难度极高，题量极大，通常要在90分钟内做完一张150分的卷子。
考试铃响，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安做题很快，四十分钟就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习惯性地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随。
这一看，他愣住了。
谢随没睡觉，也没发呆。他正低着头，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卷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他写字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在解题，倒像是在……画画？
江安眯起眼睛，凑近看了一眼。
只见谢随的卷子上，那道关于“函数单调性”的压轴题下面，并没有写常规的解题步骤，而是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江安看不懂的符号。
他在干什么？
江安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谢随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谢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把卷子往胳膊底下一压，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做题啊？”
江安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交卷走人。
下午，数学成绩出来了。
张砚黑着脸走进教室，把一叠卷子重重地摔在讲台上。
“这次周测，我很不满意。”
教室里鸦雀无声。
“全班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五分！尤其是某些同学，态度极其不端正！”张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谢随，上来拿你的卷子。”
谢随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张砚拿起一张卷子，指着上面的分数，声音提高了八度：“28分！谢随，你告诉我，这28分是怎么来的？选择题全是蒙的C，填空题画了个图，解答题写了个‘解’字？”
全班哄堂大笑。
谢随站在讲台上，脸上却没有什么羞愧的表情。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卷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个鲜红的“28”，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老师，”他懒洋洋地开口，“你们这进度太快了，我跟不上。”
“跟不上？”张砚气得胡子都在抖，“二中也是重点高中，进度能差多少？你就是态度问题！你看看你的同桌江安，148分！满分150！你哪怕学他一半，也不至于考成这样！”
谢随转过头，看向江安。
江安正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江安啊……”谢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行了，下去吧。”张砚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次再考这点分，就让你家长来学校！”
谢随拿着卷子走回座位，把卷子往桌洞里一塞，然后侧过头，看着江安。
“喂，学霸。”他压低声音，“借个笔记呗？”
江安转过头，眼神冷淡：“不借。”
“别这么小气嘛。”谢随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你看，我都考28分了，你忍心看我下次考个位数吗？”
江安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像狐狸一样的光，心里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他沉默了两秒，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记得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扔到了谢随桌上。
“只借一节课。”江安冷冷地说，“下次再考28分，就别碰我的东西。”
谢随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笔记：“好嘞！学霸放心，下次我一定……争取考个30分！”
江安：“……滚。”
谢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清朗、肆意，像一阵风吹进了这个沉闷的教室。
江安看着他低头翻看笔记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画在卷子上的几何图形，还有他眼底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学渣的精光……
江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谢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江安觉得，这个秋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