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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六次申请好友
凌晨一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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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三分。
叶兮刚写完被拒的方案，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亮了。
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她烦躁地摸过来一看——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她盯着屏幕，困意消失了一半。
因为头像纯黑。
昵称两个字母——S.Y。
妈的。
他又换号了。
这是第六次。
叶兮彻底清醒过来，从被窝里坐起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加她是三个月前，验证消息写的是“沈倦，通过一下”。她没理。第二次写的是“有事找你”，她也没理。第三次他开始加她的工作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她通过的那一瞬间还不知道他是谁，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四次她删了他。第五次他换了个号加回来，她拉黑了。
消停了两天。
今天又来了。
她点开申请理由——跟他以前发的不太一样。以前都是简短的三五个字，好像多发一个字会掉块肉。但这次不是。
【申请理由】：你不要删我了好不好？
叶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要删我了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三个字带着一种她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霸道，不是那种“我沈倦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理直气壮。是小心翼翼的语气。像小朋友在求一件明知不会被答应的事，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万一呢。
她想起上个月在写字楼下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的样子。
那天她下班，苏晚拽着她说楼下开了家新奶茶店。两个人走到大堂，苏晚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个人，好帅。”
她顺着苏晚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笔挺，深灰色，剪裁贴身，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还有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站在旋转门外等他。前台看见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沈总”。
他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大厅，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那个眼神是居高临下的。不带温度。
苏晚后来查了半天，神神秘秘地告诉她：“那人叫沈倦，京圈沈家的，做科技的，身家好几百亿那种。”
“哦。”叶兮当时正忙着改方案，头都没抬。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后来会缠上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她的私人号。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一面、月薪八千、租房住的普通女孩这么上心。
她只知道他现在发来的这条验证消息，跟那天在大厅里见到的沈总，完全对不上。
叶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加。这人查你信息，堵你下班，换号反复加，这放在正常人身上叫骚扰。加了就甩不掉。
另一个说：他只是求你别删他，又不是要你命。
她纠结了大概十秒。
然后手一滑。
真的就是手滑。凌晨一点，困得眼皮打架，手指头不听使唤，戳到了屏幕上的“通过验证”。
对话框弹出来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但来不及了。
对面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消息几乎在同一秒炸出来——
SY：你加了！
SY：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SY：我以为你又要拒绝我
三条消息，每条之间没有停顿。没有标点，没有换气，像是打字太急顾不上。
叶兮盯着这三行字，沉默了。
她其实可以趁现在还来得及，直接把他删掉。手指就在删除键上，按下去，一切回到原点。但她没有按。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困。凌晨一点多了，她累了一整天，没精力再跟一个人玩猫捉老鼠。而且——他说“我以为你又要拒绝我”。那个“又”字让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人好像有一点点可怜。就一点点。
算了。加就加了。大不了明天再删。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叶兮：有事？
发完把手机扔枕头边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三秒后，手机又亮了。
她瞄了一眼。
SY：你回我了
就四个字。
叶兮看着这四个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笑的。什么叫做“你回我了”？她回个“有事？”很奇怪吗？这人怎么一副从来没收到过回复的语气。
她又等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那个状态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了三四次。
叶兮皱了皱眉。
她想起苏晚说的那句话：“身家好几百亿那种。”
好几百亿的人，回一条消息要纠结这么久吗。
她实在困得不行，懒得等他想好措辞，又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叶兮：说话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手机没再亮。
她迷迷糊糊地想，该不会是被她这句“说话”吓跑了吧。也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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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望京SOHO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倦坐在落地窗前，面前的咖啡是傍晚六点煮的，一口没喝，凉了八个小时。他的手机被握得发烫，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说话。
叶兮对他说：说话。
他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上个月收购华远科技的时候，对方面前摆了十二页谈判条款，他看了五分钟，说了一句话：“第七条和第九条改掉，其他可谈。”对方CEO当场签了字。
董事会二十一个成员，他开口的时候没人敢打断。
但此刻他坐在这把价值六位数的椅子上，面对“说话”这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会回消息。
她不但通过了验证，她还回了消息。
不是“滚”，不是“别烦我”，不是“你再发我就报警”。是“有事？”，是“说话”。加起来四个字。
他盯着这四个字，每隔几秒就把屏幕重新点亮，怕它们消失，怕这是一场梦。
他应该回什么。
说有事？不行。她问的是“有事？”，他要说“没事”，这对话就死了。要说“有事”——骗谁呢，凌晨一点能有什么事。
说想你了？不行。太肉麻，她肯定删他。
说什么都不对。但什么都不说更不对。她让他“说话”呢。他不说，她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他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打了七八版草稿：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太假。
“我刚好在看手机”——凌晨一点看手机，刚好？
“你要睡了吗”——废话，谁都看得出来她要睡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不是任何一句话。
是一张照片。
他今天傍晚路过酒仙桥的时候拍的。不是路过。他绕了一个半小时。那条路跟他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但他记得她在朋友圈提过一次喜欢茉莉味的东西，那条朋友圈发在一年前，她可能早忘了。
他没忘。
街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招牌上写着“茉莉奶绿”。他停下车，隔着车窗拍了一张。助理问他是不是想喝，他说不是。没解释为什么拍。没法解释。
SY：[照片]
SY：下班路过这家店，想起来你喜欢茉莉味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他怕她回。也怕她不回。
大概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他不知道。在这个女人的事情上，他的时间感永远失灵。第一次在写字楼下见到她，她站在人群中低头看手机，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阳光打在她侧脸上。他看了三秒，觉得那三秒比他过去二十七年里的任何一天都长。
手机亮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叶兮：嗯
一个“嗯”。没有问号，没有句号，没有表情包，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就一个字。
沈倦盯着那个字，嘴角开始往上翘。他试图压住，没压住。他站起来，椅子“砰”的一声撞到背后的落地窗，玻璃映出他压制不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傻。夜深人静，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个“嗯”字傻笑。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个“嗯”不是好信号。是敷衍。是不想聊。是“已读不回”改成“已读敷衍”的礼貌性回复。但那又怎样。她回了。她第六次加回来了。她回消息了。她回了一个“嗯”。
他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出一行字。
一行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字。从第一次被删就开始排练的字。
SY：请别再删我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再扣过去。他看着屏幕暗掉，又亮起。暗掉，又亮起。她没有回复这句。他知道她大概睡了，或者不想回这句话。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沈倦握着手机，想起第一次被删的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晚安”给她，发现消息前面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底下有一行小灰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他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
然后让助理去办新号。
助理问他要几个。
他说：先办五个。
助理没问为什么。助理从来不问为什么。
直到第五次被拉黑后，他坐在同一个位置，盯着“对方已将你加入黑名单”那行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换一句验证消息。
一句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不要删我了好不好。
而现在，她通过了。
沈倦拿起手机，把那个“嗯”字截了个图，存进单独的相册。那个相册里已经存了很多东西——她朋友圈的截图，她在楼下奶茶店排队时的背影，她某次加班后发的一条“好累”的状态。都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她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是翘着。
路过是假的。想你是真的。别再删我了——是认真的。
【今日沈倦情绪波动记录】
（以下内容叶兮永远不会看到）
23:47 —— 第五次尝试发出好友申请，犹豫四十分钟才按下发送。心跳频率异常，被智能手表判定为“运动状态”。
01:14 —— 好友申请被通过。在办公室踱步三圈，撞到茶几两次，口中反复念着“她通过了”。
01:15 —— 收到“有事？”。手抖，无法打字，删除键按了十一次。
01:18 —— 收到“说话”。陷入深度选择困难，在备忘录里打了八版草稿，全部删除。
01:21 —— 发送茉莉奶绿照片。发送后扣下手机不敢看，三十秒内检查屏幕十七次。
01:22 —— 收到“嗯”。傻子笑持续五分钟。被值夜班的助理撞见，在办公室即兴唱了两句《好日子》。
01:25 —— 发送“请别再删我了”。至今未收到回复，仍在等。
备注：此人明天上午九点有并购会议，目前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像是能开会的样子。
——以上数据由上帝视角独家提供，女主本人毫不知情。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有个男人因为她一个“嗯”差点把办公室的地毯踩出火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