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归》释了

66、第 66 章 等到祭

　　等到祭坛上的人被符纸点燃的烟笼罩了，那张千纸鹤缓缓落在祭坛的柱子上，幻化成了个十三四岁的笑脸少年。

　　他冷眼凝视着被符纸裹挟在正中间的青年，以及手里正在缓缓燃烧的符纸。

　　青年却已经被拽进了独立的空间里，根本察觉不到外面已经有人发现了自己。

　　等到青年从独立空间中释放出来，冷不丁发现了坐在柱子上的人。

　　“嗨～”笑脸少年晃了晃手里银白色的扑克牌，“你好啊～”

　　青年连连后退好几步，当机立断，施展能力掉头就跑。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啊？”笑脸少年冷笑一声，懒懒抬手，“喜，把他给我拦下来。”

　　青年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有着一副夸张五官的喜飘了上来。随后身体便不受控制，被吸进了那张银白色的黑桃扑克牌里。

　　“真是的，见着我就跑，莫非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无忧悄无声息飘了过来，素白的手将扑克牌夹在指尖，就像是在逗弄里面的人。

　　青年的声音自识海深处传来：“无忧！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无忧轻笑一声，“是你屡次召唤鬼物，扰乱了虚无的入侵速度，作为驯鬼基地的人，我不应该抓你吗？嗯？”

　　“……”扑克牌里沉默了好久。

　　“不过也真是难为你，白天还要分出那么多的精力，来照顾我和那两个傻子，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过来和鬼物见面。”无忧啧啧两声，“可真是不错，我曾经的学生，竟还是个痴情种。”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扑克牌里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活了百岁的老不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冷血的。”

　　“……”无忧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下，“你叫谁老不死的？”

　　“怎么？活不起破大防了？”青年冷笑一声，“导师，你自己没有在乎的人，理解不了我们这些有所在乎的人的生活。”

　　“呵…”无忧拳头缓缓攥紧，抬手将人从扑克牌里拽了出来。

　　黑衣青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能脱身，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刚刚还在骂人的人，就像一下子傻了一样坐在地上，手还维持了一个骂人的姿势。

　　“我活了百年，我老不死。”无忧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扑克牌引火点了，“我倒要看看，你嘴里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你不抓我了？”黑衣青年蹙眉。

　　“陶知行。”无忧的身体逐渐幻化成一只印着黑桃图案的千纸鹤。

　　“我不知道你的路是不是对的，但我会让你放心大胆做一次，也算是尽了我们的师生情谊。”

　　随着他身体完全变成千纸鹤，一直束缚着黑衣青年的那股鬼气也消散了。

　　陶知行有些呆滞看着无忧远去的方向。

　　所以，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他痛恨自己这样信心不坚定，却又忘不掉仇恨的样子。

　　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可是好像什么都做了一样的愧疚。

　　换而言之，如果他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那样去做，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无措，迫切扭过头去想和大人倾诉什么，回应自己的，却只有腥咸的风吹过祭坛，发出一阵呜呜的，酷似鬼嚎的声音。

　　“知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黑衣青年就好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去了筋骨，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

　　空弥严重怀疑身边的人把自己的坏运气渡到自己身上了。

　　自己几百年不落枕一次的，今天早上起来就跟中彩票了一样，非常幸运变成了一棵新鲜出炉的歪脖子树。

　　曲凝实在有些绷不住了，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在抖，如同触电了一样。

　　无忧叫自己的两个学生出来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

　　“怎么落枕还有轮班制？”无忧闭了闭眼，实在没脸看眼前这糟糕的一幕。

　　曲凝用力用指甲往下刮了两下嘴角，这才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师生三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

　　“陶老师…去哪里了？”曲凝吃饭吃到一半，才发觉已经连着两天早上没有看到东道主的身影了。

　　“可能是去上厕所，没看清掉进去了。”无忧笑眯眯。

　　在祭坛上坐了一宿冻成狗的陶知行：“阿嚏！有人骂我！”

　　——

　　“都这么几天了，一点点信息都没有传回来？”无欢把文件推到一边去，和无虑吐槽，“这个无忧，估计又不知道去哪里疯玩了。”

　　无虑耸耸肩，“祖宗，别把文件弄散了，一会有你收拾的。”

　　“知道了知道了！”无欢拖长了声音，没精打采应了一句，任劳任怨又把刚才推到一边去的文件又捞回来了。

　　“一队那边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无虑把文件合上，扭头看向无欢，“我记得城西那边，好像还缺些人手？”

　　“现在不缺了。”无欢随口接话，“二队不是在那边增派了人手？”

　　“乔丫头那一队？”无虑愣了一下，“那丫头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上次城西出现暴动的时候。”无欢分出神想了一下，“我记得当时那小子和我说，乔丫头好像找了个对象，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经无欢这么一提醒，无虑这才想了起来，“是他们家考核那次？”

　　无欢点点头。

　　“可我记得二队人很少，而且都是小女孩。”无虑有些担忧，“万一乔丫头忙不过来怎么办？可别出什么事了。”

　　“单队离那边近，要增援的话随时都能到，应该也没什么事。”无欢将手里的文件看完，“倒是一队那边需要派人增援，这次的任务实在不容易。”

　　无虑沉默了一会，“六队不能去。”

　　“我知道。”无欢缓缓吐出口气，“单队比较倔脾气，要是逼急了可不好。”

　　“可是现在他还没回信，咱们一直这样纸上谈兵像什么话？”无虑怨气颇大，“一个破渔村而已，至于调查这么长时间吗？”

　　“行了，行了。”无欢自知理亏，岔开话题，“先把文件看完。这两天一直在熬夜，抽空睡一会比什么都强。”

　　——

　　陶知行回来了。

　　他就像是一下子苍老了10岁，短短一夜之间，从两鬓冒出了好几根错杂的白发。

　　曲凝险些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和前一天那个意气风发的是同一个人。

　　无忧却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悠哉悠哉往嘴里又塞了一口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空弥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人走回自己房间后，这才戳了戳曲凝的胳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曲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头发真的会一夜之间白了，“原来一夜白头是写实啊，我以为是夸张呢。”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这种阴间玩笑了吧。”空弥欲言又止，“他和我的恩师名字差不多，我实在看不得这个样子。”

　　“那你这让我怎么猜啊？”曲凝吐槽，“昨天他偷偷溜出去，咱们谁也没碰上。”

　　眼看着两个人的讨论声音越来越大，无忧低头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你们蛐蛐人，好歹声音小一点啊。”无忧简直要笑了，“要不我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大喇叭，让你们两个声音大一点，让所有的人都听听？”

　　“啧。”曲凝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导师，你要再这么会说话，你老婆百分百会跟人跑了。”

　　压根没有追到的无忧：“……”

　　憋笑憋得肚子疼的空弥：“……”

　　“…反正，背后说人就声音小一点，别那么张扬就是了。”无忧听到了门里极轻的动静，故意提高了声音。

　　门内的动静瞬间归于死寂。

　　无忧内心轻啧了一声，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听着门里面的动静又缓缓回到床上，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

　　门内。

　　陶知行一听这话，差不多也能听出来无忧这是发现了自己在偷听，借着说教的名义点自己了。

　　老不死的东西，心眼子不光比蜂窝密，还比针眼子小。

　　他昨晚在外面哭了一整宿，这会脑子已经不好使了，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心里很清楚，那是在自己身体素质下滑的时候，自己的鬼灵正在贪婪分食着主人的灵魂。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至少是对于他们御鬼师来说。

　　对于鬼灵来说，被人类用灵魂镇压本身就够屈辱了，仿佛如果能忍辱负重后，汲取掉人类的灵魂作为自己的养料，才能一雪前耻一样。

　　他忍着身上的不适，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就着水抓起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盒子，将里面不知名的药片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也不管是二十颗还是三十颗，一股脑就往嘴里塞。

　　药片刚刚咽下去没多久，他就觉得一阵轻松感迅速自胸口蔓延扩散至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全身上下的舒服。

　　药片的盒子上，写着大大的“速效健体丸”五个大字。

　　陶知行将空了的盒子顺手抛掷回垃圾桶里，脱衣上床，和衣而睡。

　　——

　　吃了饭后，无忧就把两个孩子撵出去做任务，而自己美美睡觉去了。

　　“导师，现在才上午九点多啊。”空弥看了看时间，脑袋里冒了一头的问号。

　　“昨天晚上没睡好。”无忧摊了摊手，“我也是人，也要休息一下的，不是吗？”

　　曲凝在一旁听了一会，给出自己的评价：“吃了睡，睡了吃，导员，您把自己当猪养了？”

　　无忧：“……”

　　空弥：“…！”

　　最后在无忧吃人的目光里，求生欲极强的空弥迅速捂住了曲凝的嘴，带着她匆匆跨出了门槛。

　　“那啥，导员啊，我们做任务去了哈～”空弥丢下这么一句话，撒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