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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约会” 三年级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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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的第二个霍格莫德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蓝得像被施了清洁咒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窗户,阳光把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块石头都晒得暖洋洋的,通往村庄的土路两旁,最后几棵没掉光叶子的橡树在风里哗啦啦地鼓掌。
这种天气如果待在学校里写论文,简直是对梅林赐予的好天气的一种侮辱。
克莱尔·帕洛斯站在城堡大门口等莉莉。
她已经等了十分钟。
她的斗篷扣得整整齐齐,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金色发辫搭在左肩——今天编的是一条法式辫,莉莉早上在宿舍花了整整一刻钟才编好,每一股发丝都被精确地交叉固定,像一件手工编织的艺术品。
克莱尔当时坐在床沿上被莉莉扯着头皮,疼得龇牙咧嘴,但莉莉说“你再动我就编歪了”,她就硬挺着没动。
现在莉莉还没来。
克莱尔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门厅里的人群。
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涌出城堡,笑声和脚步声在拱形天花板下回荡。
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搜索那一头显眼的深红色长发——没有。
她放下脚跟,开始数到十,数到七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
她往左转头,没人,然后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往左转!每次都往左转。”
克莱尔把头转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詹姆·波特。
他站在她右边,得意洋洋的脸上写满了“这个恶作剧已经用了六年但依然有效”。
他的圆框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了那么一丁点,大概是他试图用梳子征服它的结果,但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发尾证明梳子又一次输了。
“我已经等了十秒了,按惯例你应该踩我一脚或者往我膝盖上踢。”詹姆说。
“我在等莉莉,不想在你身上浪费体力。”克莱尔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你和西里斯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在蜂蜜公爵门口排第二轮队了吗。”
“西里斯临时被弗立维叫去补交论文,他说他把论文放在公共休息室沙发垫底下,结果家养小精灵把它当废纸收走了。莱姆斯说他不舒服,要在宿舍躺着。虫尾巴跟西里斯一起走了,说要去观摩补交流程以防自己下次也需要用。”
克莱尔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鼻梁上那一道浅浅的皱眉纹照得格外清晰。
布莱克临时有事,卢平不舒服,佩迪鲁跟着布莱克。
四个人里三个同时缺席同一次霍格莫德周末——这个巧合的浓度比蜂蜜公爵的爆炸夹心糖还要高。
“所以你们掠夺者四个人——另外三个人都在今天早上同时有事。”克莱尔说,语气平得像一面被施了静止咒的湖水。
“对啊,真巧。”詹姆把手插在校袍口袋里,脚跟在地上蹭了一下,“我也觉得太巧了!我怀疑他们三个串通好了,但我有证据。”
“你没有证据。”
“我的证据就是你。”
克莱尔把眉毛挑高了半英寸,这个挑眉幅度大概是她今天早上最剧烈的表情变化。
“你这句话在语法上成立,但在逻辑上完全不成立。”
“逻辑是:你站在这里等伊万斯,她还没来。我一个人也没有队友。如果我们两个都落单了,那就不如一起去霍格莫德!这个因果链条非常严密,完全可以发表在《预言家日报》的社论版。”
克莱尔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的笑容在三秒内从满格电量慢慢降到百分之八十五,眼神从左眼飘到右眼又从右眼飘回来。
他在紧张。
詹姆·波特,今天早上刚在礼堂用悬浮咒把西里斯的煎蛋挂到吊灯上的詹姆·波特——在紧张。
因为他刚才用一套漏洞百出的逻辑邀请她单独去霍格莫德,而她还没说行。
“莉莉真的没来。”克莱尔再次转头看了一圈门厅。
没有红头发。
她又看了看手表。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钟了,莉莉·伊万斯从来不迟到,“她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
“所以说——”
“我没说跟你去,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莉莉迟到了。”
“事实之二是我也没有人陪。”
“你十三岁了,还是三年级,你可以自己去。”
“自己去霍格莫德就像一个人打魁地奇,”詹姆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可以打,但没人传球给你。你一个人往球门里投鬼飞球,没人接,没人配合,最后你自己把球从网兜里捡回来再投一次。去过吗?我去过,非常凄凉,我差点写信给我妈妈诉苦。”
克莱尔应该翻白眼,她确实想翻。
但她的嘴角已经在她下令之前就开始往上翘,而她今天早上编辫子太耗时没来得及吃早餐,她此刻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这颗越翘越难按住的嘴角。
“你给她写的信里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胡扯。”
“剩下百分之十是关于你。”
克莱尔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詹姆的笑容在疼痛中绽放得更加灿烂,她就知道这个混蛋一直在等着被踩。
“走吧。”克莱尔松开脚,往大门方向走去。
“你说‘走吧’!”詹姆追上来,速度之快差点把自己绊倒,“你说‘走吧’!莱尔·帕洛斯对我说‘走吧’——”
“因为在这里站下去我会冻僵,和你没关系。”
“你说的是‘走吧’,这里面包含了两个音节,一个是我,一个是走,加起来就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波特你再分析语法我就回去写魔药论文。”
“不分析了!走!马上走。”詹姆立刻闭嘴,但闭嘴的姿态是嘴角还咧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允许跟在主人脚边的、过于兴奋的大型犬。
从城堡到霍格莫德的路上,他们的步速完全不一致。克莱尔走路有固定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
詹姆走路则是一种间歇性加速+急停+转移重心的混合步法——
一会儿走在她左边,一会儿绕到右边,一会儿快两步,一会儿停下假装系鞋带等她。
土路两旁的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味和远处蜂蜜公爵飘来的焦糖香,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橡树枝丫在他俩身上洒下碎碎的影子。
“你的鞋带没有散。”克莱尔在他第三次蹲下“系鞋带”时说。
“我这双是新鞋,鞋带比较滑。”
“你上个月就说这双是新鞋。”
“……鞋带滑了一个月。”詹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在她旁边。
他的肩膀时不时擦过她的肩膀——克莱尔分不清是他走路不稳还是故意的。
考虑到对象是詹姆·波特,大概率两者皆有。
“你真的觉得西里斯他们的论文刚好在今天被要求补交,”克莱尔忽然说,“卢平也刚好在今天不舒服。”
詹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土路在这里变成了霍格莫德村口的鹅卵石街道,两边开始出现歪歪扭扭的店铺招牌和挂在门框上的冬青花环。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巧合的巧合。”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努力维持但明显在漏气的正经。
“西里斯上个月的魔咒学论文被弗立维点名夸奖,他从来不拖欠论文,卢平昨晚还在公共休息室和咱们下巫师棋,他下棋的时候精力充沛到能把你的骑士逼到墙角然后吃掉。”
克莱尔的语气是一个在法庭上逐条列举证据的傲罗,“今天早上他们同时有事。三个人。”
詹姆沉默了片刻。
他们在文人居羽毛笔店的橱窗前停下来。
橱窗里陈列着一排最新款的自来水笔,笔杆上刻着自动拼写检查咒的纹路,旁边一张手写标签写着“永远不写错别字!比字典更聪明!”
“也许他们是在帮我。”詹姆忽然说。
他的声音变安静了,没有刚才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夸张腔调,也没有平时在教室里宣布恶作剧计划时的亢奋。
他看着橱窗玻璃里映出的金发女孩的倒影,“也许他们觉得我需要一个机会——”
“跟你单独去霍格莫德。”克莱尔说。
“——被你骂一整天,没人打断的那种。”
克莱尔把目光从橱窗里移开,落在他脸上。
橱窗玻璃映着她的侧影,她把法式辫子甩到后面,发尾扫过他的围巾。
然后她转身推开文人居的门。
“进来。”
“干嘛。”
“你不是说你需要一个单独被骂的机会吗?我要买羽毛笔,你可以负责提篮子和被我骂。”
文人居里的墨水和旧纸味扑面而来。
这家店比蜂蜜公爵安静十倍,货架上塞满了各种规格的羊皮纸、羽毛笔、墨水和封蜡,天花板下吊着几盏用黄铜灯罩罩住的魔法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老板娘是一个戴着半月形眼镜的老女巫,正埋头在柜台后面给一摞羊皮纸分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从镜片上方投来一个“不要乱碰东西”的标准眼神,又低头继续干活。
克莱尔径直走到羽毛笔柜台前,开始认真地比较两种笔尖——
一种是细尖适合写论文的,一种是软尖适合画魔咒图解的。
她拿起细尖笔在试纸上画了几条线,又拿起软尖笔描了一个魔咒符号,歪着头对照两种笔迹的效果。
这个动作和她在魔药课上比较两种药材浓度时一模一样。
詹姆提着购物篮站在她旁边,看了她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开始看货架上的其他东西。
最底层是一排墨水瓶,颜色从标准黑到亮金色不等。
第二层是封蜡和印章。
第三层是各种奇怪的文具配件,会自己翻页的书签、能吃掉错别字的橡皮擦、以及当你的字迹太丑时会发出清嗓子声音的自动纠错尺。
他把每一层都浏览了一遍,然后回到克莱尔旁边。
“你选的这支笔可以防摔吗?”他指指她手里的细尖笔。
“这不是扫帚,不需要防摔。”
“但你上次在图书馆摔了一支。”
克莱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二年级的事——她被地毯绊倒,把一支刚买的羽毛笔摔断了笔尖。
当时詹姆在隔壁书架找魔药参考资料,听到声音跑过来,发现她蹲在地上对着断笔发了几秒钟呆。
他什么都没说,后来她收到了一支新的同款羽毛笔,夹在她变形课课本里,没有署名。
那支笔现在还插在她宿舍书桌上的笔筒里。
“那支笔的笔尖太脆弱了,”克莱尔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音阶,“我买的这一支是加强款。”
她把选好的笔放进篮子,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深蓝色墨水。
然后她看了看詹姆——他正站在旁边的试用墨水台前。
台上摆着大约十几种不同颜色的试用墨水瓶,旁边是一叠裁成小块的试纸和几支试用笔。
他拿起笔蘸了墨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金色头发,骑扫帚,旁边一个字。
“这是什么。”克莱尔凑过来看清了那个歪字——“跑”。
“你在球场上从我面前跑掉。”詹姆把纸片拿起来,吹干上面的墨迹,“每次我拿到鬼飞球你往前跑,跑得特别快。”
“那是战术配合,不是跑掉。”
“对我来说就是跑掉,我是意义上的找球手。你是被追的金色飞贼,虽然金色飞贼不应该满场乱传鬼飞球,但你不是普通飞贼——你是克莱尔牌暴躁小金飞贼,会反击的那种。”
克莱尔拿起他用的那支试用笔,蘸了深绿色墨水,在那个小人旁边也画了一个:头发乱得像炸尾螺窝,手里拎着一个画歪了的气球。
旁边也写了一个字——“蠢”。然后他在“蠢”下面又加了一个小箭头,指向“跑”。
箭头连起来就是:蠢→跑。
“你的意思是说,你跑掉是被我蠢跑的。”詹姆端详着这张纸。
“对。”
詹姆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了完全不可理喻的满意。
他把两张试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校袍内侧口袋,那个口袋已经塞了不止一张纸条。
从文人居出来时,克莱尔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新买的细尖羽毛笔和深蓝色墨水。
詹姆手里多了一个购物篮——不是他自己的,是文人居的。
走到半路他才发现忘了还篮子,于是又跑回去把篮子放在店门口,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用半月形眼镜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追出来。
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是霍格莫德周末永远的重头戏。
克莱尔推开门时,暖烘烘的空气裹着黄油和啤酒花的气味扑面而来,吧台后面罗斯默塔夫人正在同时操作三个水龙头和两个魔法托盘。
角落里有几个拉文克劳高年级生围着翻倒的预言家日报在讨论什么,中间的圆桌边坐着一对正在抢同一块馅饼的格兰芬多情侣,靠近壁炉的沙发座上有人在打盹。
克莱尔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可以看到整条街道上来往的学生和偶尔路过的霍格莫德村民。
詹姆去买了四杯黄油啤酒。
克莱尔看着他端着四杯满到快溢的黄油啤酒穿越拥挤的椅子间隙走回来,全程没有洒出一滴——他在追球手的动态平衡这件事上确实有两下子。
“你为什么买四杯。”克莱尔看着他把三杯放在桌子中央,一杯推到她面前。
“布莱克和莱姆斯他们可能待会过来。”
“你刚才说他们一个被弗立维留了一个不舒服还有一个——”
“以防万一,这是希望。”詹姆在她对面坐下。泡沫从杯沿上冒出来沾在他鼻尖,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结果蹭得更乱了。
克莱尔干坐着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的餐巾扔给他。
“鼻子上,左边。”
詹姆接过餐巾擦掉鼻子上的泡沫,然后把餐巾叠好放在自己盘子旁边。
克莱尔注意到他叠餐巾的方式变了,以前是揉成一团,现在他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肯定是故意的四方形,和她叠毛巾的方式一样。
“你学我叠东西。”
“你叠得比较整齐,我学会了。”
克莱尔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酒很烫,她的嘴唇被杯沿焐得发红,但她没有把杯子放下。她透过啤酒的热气看着他,忽然问:“你爸妈什么时候寄零花钱的。”
“上周三。”詹姆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和当前的场景有任何联系。
“所以今天早上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好几个加隆。”
“你刚才在文人居付羽毛笔的时候花了一个加隆。四杯黄油啤酒是八个西可,现在你钱包里应该还有六个加隆加十六个西可。”
克莱尔又喝了一口啤酒,“你给西里斯和卢平买的啤酒——如果他们是你的‘以防万一’,就会多花掉两个加隆,而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本来就不需要花钱给他们买,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詹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四杯黄油啤酒。四杯整整齐齐排在桌子上,像四个沉默的证人。他开口:“我的计划是——”
“没有计划。”克莱尔替他说完,“你买四杯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坐很久,万一有四杯就不用再去排队,而‘我们’里只有两个人,另外两杯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别人准备的。”
詹姆把第四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他的耳朵在壁炉灯光中又红了,但他撑着没有转开脸,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不嘚瑟,不夸张,只是他向自己认输后的那种松弛,靠在椅背上端详她。
克莱尔把他买多的两杯中的一杯拉到面前,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泡沫晃了晃,在杯沿留下一圈白印。
“下次直接说你要买四杯给我俩喝,不用找借口。”她低头继续喝啤酒。
窗外的霍格莫德街道上,西里斯·布莱克和莱姆斯·卢平正在蜂蜜公爵的遮阳棚下远远观察三把扫帚的窗户。
彼得蹲在后面假装在系鞋带——这次是真的系了,绑了两个死结。
“靠窗位,对坐,黄油啤酒四杯——他买了四杯,一次端回来没洒。”西里斯眯起眼睛,像一个在观测稀有魔法生物迁徙路线的博物学家,“他们在碰杯,叉子又开始傻笑了。”
“你今天的‘论文补交’借口实在很差。”莱姆斯靠着蜂蜜公爵的墙壁,鼻音确实有一点点,因为昨晚他踢被子着凉了,但远不到需要躺着的地步。
“差但有效,我没说你不舒服是装的。”西里斯优雅地掸了掸袖口,“我只是在适当的时间把我也抽离了出来,四个人的组合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能和他讨论战术,多好,我们给了他完美的舞台。”
舞台指的是三把扫帚靠窗一张小桌。
詹姆坐在克莱尔对面,喝掉第一杯黄油啤酒后又把她杯子里的茶匙摆歪了。
她敲他指节,他第三次摆歪,她把茶匙换到左手边。他于是拿起自己的茶匙在她杯沿上一碰,说“叮”。
“他们大概还需要一阵子。”莱姆斯看了几秒茶匙攻防战,做出判断。
“一整天!他们大概需要一整天。”西里斯把胳膊搭在彼得的肩上,“走吧,虫尾巴,我们去蜂蜜公爵买点补给,下午回公共休息室等他摇着尾巴来向我们汇报进展。”
彼得终于把鞋带都打开了:“我们要不要带点东西给叉子——”
“不用小,他有当众看着克莱尔喝啤酒时浮在表面的那层白色泡沫,足够了。”
下午从三把扫帚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阳光已经变成了一种淡金色的液体,洒在霍格莫德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克莱尔抱着剩下的半包滋滋蜜蜂糖,在蜂蜜公爵的时候詹姆又“顺手”给她买了三大包爆炸浆果味,她说两包就够了,他在结账的时候偷偷塞了第三包进袋子,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撕开吃了第一颗。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走,先后经过了风雅牌巫师服装店和闹鬼的旧茶壶店。
风雅的橱窗里展示着一套最新款的自动熨烫礼袍,一个没有身体的模特穿着它在橱窗里自己转圈。
詹姆在茶壶店门口停了一下,因为橱窗里一把茶壶正在往外喷紫色的蒸汽,形状很像他们昨天在魔药课上差点搞砸的缓和剂锅底残留物。
“这个颜色比我们那锅还紫。”詹姆指着那把壶。
“我们那锅没紫,因为我救回来了。”克莱尔站在他旁边,“你的水仙根片太厚,但你的月长石粉末倒得比别人快,后面蒸汽压回银白色是因为你最后一次加粉剂量刚好够,那是运气。”
“你把锅抢过去的时候手背碰到我手背了。”
“我在调整火力,不是碰你。”
“我知道,手背碰手背也是调整火力的一部分。”詹姆把那把茶壶指完,然后把手放回自己校袍口袋。
他们往回走到霍格沃茨城堡大门的土路上时,天色开始转暗,晚风比下午凉了几个等级。
远处禁林的树冠在风中波动,像一片黑色的海。
克莱尔把斗篷裹紧一些,围巾往上拉到下巴。
她的头发在风里散了几缕,法式辫子的末端被吹开了,卷曲的碎发飞起来贴在脸颊上。
詹姆走在她旁边,忽然不说话了。
克莱尔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在安静——不是那种被抓到在干坏事所以安静的心虚安静,也不是刚才在买黄油啤酒前那种故意装出来的稳重。
是他看着她辫子散开的样子,看着她把碎发从脸上拨开的动作,看着她因为吸进冷空气而皱了皱鼻子,意识到这些她不会在别人面前做的事现在全被他看见了。
“莱尔。”他说。
“嗯。”
“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单独来霍格莫德对不对。”
克莱尔的脚步没有停。
风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吹在土路上交错在一起,她的影子比他的矮半个头,两个脑袋的投影在碎石子和干草丛中一前一后地晃。
“不算!三年级开学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你就跟着我进了蜂蜜公爵,那次莉莉也在。”
“那次我是跟着你买糖,这次是你跟我来的。”詹姆说,“不一样。”
“……今天早上我站在城堡门口等莉莉,等了十五分钟她没来,再过十秒钟我准备回公共休息室写魔药论文,然后你出现了,我说走吧,是因为我不想翻回去爬那些楼梯。”
“所以你是在否认这次是我们的第一次独处。”
“我在否认你把我说得像是主动跟你约好的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是在干什么。”
克莱尔走到橡树下的土路中央停了一下。
她把斗篷下摆扶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被晚霞染成橙红色,今天被她的辫子扫到的围巾尾端正被风卷成一个毛边。
她想说“只是顺路”,张了张嘴觉得这个谎太笨——
整个霍格沃茨那么多条路他偏走在离她最近的位置,而他出门前对西里斯说的最后一件事大概是“你们谁也别来”;
她也想说“碰巧都不在身边”,但她看到他的眼睛在晚霞中亮得完全透明,于是把准备好的第三层嘴硬也一起吹散了。
“下次,”克莱尔说,声音在风里被吹得有点散,“你要约我就自己来问,不要串通莉莉一起安排突发状况。”
詹姆的下巴往下掉了半寸。
“你怎么知道是伊万斯——”
“莉莉从来没在一个早上迟到超过十五分钟,今天迟到了整整个多小时,然后我回来发现她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边看一本比平时快了五倍速度的书,并在和我说话时眼神往楼梯后躲——她不擅长演戏,布莱克也不擅长,但布莱克知道自己不擅长所以躲在家养小精灵的借口后面,你和佩迪鲁根本不具备执行密谋的基本能力。”
詹姆站在橡树下。
他刚才被风推了一下的头发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整齐的努力。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下次你可以直接开口,不用安排。
“莱尔,你在邀请我约你。”
“我什么都没邀请,是你在陈述一个假设。”
“你在假设中预留了‘下次’这个条件。”他晃晃手里的滋滋蜜蜂糖空袋子,“把下次具体化就是一条邀请。”
克莱尔踢起路边一颗石子。
石子划了个弧掉进旁边的沟里。
“对,但如果你让我在霍格莫德看见你策划的过程和西里斯交换过半个眼神,我就在三把扫帚里把你面前的黄油啤酒全部换成南瓜汁。”
詹姆笑得像打赢了一场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赢的比赛。
他们在夕阳完全沉下禁林之前走回了城堡门厅。
胖夫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走进来,从画像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啧啧我想看下文但我得先装睡”的表情。
克莱尔把斗篷和围巾挂好,把新羽毛笔放在书桌上,然后在莉莉回来之前快速吃掉了袋子里的几颗爆渣蜜蜂糖。
她准备明天早上再对莉莉实施审讯。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詹姆·波特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面前摊着活点地图的雏形羊皮纸。追踪咒的第三层叠加今晚被他划掉重做了两遍。
西里斯和莱姆斯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彼得趴在地毯另一端吃巧克力蛙。
“所以,”西里斯开口,“今天的霍格莫德怎么样。”
詹姆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羽毛笔停在羊皮纸边缘,在最角落画了一棵极其潦草的橡树——树干歪歪扭扭,树冠是一大团不规则的乱线。
树下有两个小人,一个头顶画了几根金线,另一个头发炸得像个破蒲公英。
“她说下次叫我直接约,不要找别人串通。”
西里斯和莱姆斯同时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西里斯慢慢靠回扶手椅,两条腿往矮桌上一搭,露出一个介于“计划通”和“我早就知道”之间的优雅笑容。
“叉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识破了你们的阴谋和伊万斯的不在场证明,然后同意和我单独再去一次霍格莫德。”
“不,这意味着你被她允许进入她下午三点以后的时间表——除了魁地奇训练以外。这是你们认识十年以来她给你的最高权限。”西里斯把魔杖转了个花,“你要珍惜。”
“我会的。”詹姆低头继续画那棵橡树。
树下的两个小人被他在旁边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下次直接从大门出发,不找别人。
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着那个金线小人的脑袋。箭头上写:她说的。
莱姆斯打了个喷嚏。
他感冒还没好。但他在打喷嚏的间隙还是不忘对西里斯说了句:“至少这次他没有在公共休息室的四面八方大喊‘她答应了’。”
詹姆确实没有喊。
但他趴在地毯上,把活点地图第四层追踪咒的框架画歪了三次,连着三个线条都歪向同一棵树的方向。
西里斯把第四个画歪的线条替他抹平,拍了拍他后背,把新墨水推到他手边。
窗外禁林的风又起,格兰芬多塔楼下的黑湖在秋夜里泛着微波,一如这个季节所有正在慢慢酝酿的变化。
第二天早餐,克莱尔·帕洛斯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正在往吐司上抹橘子酱。
莉莉·伊万斯坐在她对面,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我准备让你主动说”的标准室友表情。
克莱尔把吐司翻过来,均匀地把酱涂到每一个角落,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黑眼睛盯住莉莉。
她的视线精确而稳定——就像在球场上锁定鬼飞球的飞行轨迹。“伊万斯小姐。”
“怎么了。”
“下次他要是再找你帮忙,你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以免他一个人把计划第三阶段的串通细节全写在那张破纸上,然后不小心掉在路中间被风吹到我脚边。”
莉莉用一片完整的培根挡住笑脸:“好的,我会通知你,但你也要通知我——你昨天说下次不用找人串通,意思是不是你自己就能答应?”
克莱尔把涂满橘子酱的吐司对折,咬了一口。橘子酱溢出边缘。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法式辫今天还是莉莉编的。
而且在吃完吐司写了小半篇魔法史作业并在纸上画下第一个字母C时,发现C的弧度也像昨天那棵橡树的树干。
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新买的细尖羽毛笔,蘸了深蓝色墨水,开始在下一张纸上重新写魔法史论文。
字迹比平时更加用力,像是要把纸背刻穿。
詹姆·波特今天早餐来晚了。
他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往克莱尔盘子里放了一包没拆封的滋滋蜜蜂糖。
糖没有夹带纸条,没有画歪爱心,也没有在旁边注明战术改变。
但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时用手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敲开她和他在霍格莫德路中央那棵橡树下已经约定好的、他自己都不敢大声重复的一个承诺。
克莱尔把那包糖拆开,吃了一颗,继续写字。但她写到文章标题时发现自己下意识把“中世纪”这个词拼成了“下个周末”。
她把这页纸也揉掉。这次没扔进壁炉。
她把它塞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团得皱巴巴的信纸,每一张的开头都是同一个被写了又划掉的陈述。
她关上抽屉,把滋滋蜜蜂糖咬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