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孟静

13、誓师大会 形式主义破

　　第十一章誓师

　　---

　　誓师大会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红纸黑字，像某种通缉令。

　　"全体初三学生参加，统一校服，提前到场，不得缺席。"

　　林夏站在公告栏前，把"不得缺席"四个字读了三遍。苏想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张节目单，是年级组安排的"才艺展示"，她们班抽到的节目是诗朗诵，《青春万岁》。

　　"诗朗诵，"吴沛桐从后面凑过来，"我们四个？"

　　"嗯，"律云翔推了推眼镜，"老王报的，说我们班要'展现精神风貌'。"

　　"展现个屁，"林夏说，"我会背诗？"

　　"你会，"苏想说，"但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林夏承认，"尤其不愿意在全校面前喊'荣校报国'。"

　　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

　　誓师大会在操场举行。

　　主席台搭在司令台上，红色横幅写着"决战中考，无悔青春"，两边挂着气球，是廉价的、会漏气的塑料气球。校长坐在中间，教导主任坐在左边，右边是某个请来的嘉宾，据说是往届优秀毕业生，现在在重点高中读书。

　　林夏坐在班级队伍里，太阳很大，校服后背湿了一片。她偷偷摸了一下口袋，手机还在，静音，震动也关了。她打算拍几张照片，发给未来的自己，证明她经历过这种荒诞。

　　"下面，请初三（七）班同学带来诗朗诵，《青春万岁》！"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的，像某种被迫的礼貌。四个人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侧面，排队，上台。

　　林夏站在最左，苏想在她右边，然后是律云翔，吴沛桐最右。四个人站成一排，像标本一样…

　　音乐响起，是钢琴曲，从网上下载的，音质模糊，像某种遥远的记忆。林夏张嘴，念出第一句："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有点假，像某种被调高了音量的广播。苏想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背景的和声。律云翔的声音是平的，没有感情，像在读说明书。吴沛桐的声音在抖，他在忍笑，忍得很辛苦。

　　"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林夏念到"金线"时，看到台下第一排有个男生在打哈欠，嘴巴张得很大，像某种饥饿的动物。她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所有的日子都去吧，都去吧！"

　　念到最后一句，四个人同时举起右手，像某种被排练过的仪式。台下掌声响起，这次热烈一点，因为终于结束了。

　　她们下台，回到座位，林夏感觉后背更湿了，像某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状态。

　　---

　　宣誓环节在最后。

　　校长站起来，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形："请全体初三同学起立，举起右手，跟我宣誓！"

　　五十个班级，两千多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倒下的声音，脚步声，咳嗽声，像某种混乱的交响乐。

　　"我骄傲！我是23中人！"

　　林夏张嘴，声音混在人群里，像某种被淹没的支流。她偷偷看苏想，苏想的嘴在动，但声音很小，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为自己，为父母，为学校，为国家！"

　　"为自己"三个字，林夏念得重一点。"为父母"轻一点，"为学校"更轻，"为国家"几个字喊的最响亮！毕竟，政治修养和爱国情怀是第一位！

　　"我要努力做到：勤字善问，笃智博学！"

　　两千多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的、空洞的回响。林夏想起她妈说的"注意影响"，想起她爸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想起苏想手腕上的发圈。她不知道这些和"勤字善问"有什么关系。

　　"荣校报国！荣校报国！"

　　最后四个字，校长念了两遍，学生们也念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响，像某种被强迫的、不甘心的重复。

　　林夏念完，放下手，发现掌心全是汗。她看苏想，苏想也在看她，眼睛里有某种相同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没招了"林夏用口型说。

　　"形式主义"苏想用口型回。

　　---

　　散会后，四个人没回教室。

　　她们绕到小花园，在假山后面躲着，像某种逃课的惯犯。林夏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前置。

　　"合照，"她说，"我们四个的第一张青春留念。"

　　"这里？"律云翔推了推眼镜，"背景是垃圾桶。"

　　"垃圾桶怎么了，"林夏说，"真实。"

　　她举起手机，四人挤在一起。吴沛桐比了个耶，律云翔没动。苏想站在林夏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嘴角有一个轻微的、向上的弧度。林夏自己在笑，露着虎牙，眼睛被太阳晒得眯起来。

　　"三、二、一——"

　　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四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背景确实是垃圾桶，绿色的，盖子半开着，

　　"再拍一张，"吴沛桐说，"刚才我眨眼了。"

　　"你没眨，"律云翔说，"你眼睛一直睁着。"

　　"那我表情不好。"

　　"你表情一直这样。"

　　"律云翔！"吴沛桐去掐他脖子，律云翔躲，两个人在假山旁边追逐。

　　林夏又拍了一张。这次两个人在动，画面糊了，但有种奇怪的生动，像某种被捕捉到的、真实的瞬间。

　　"发我，"苏想说。

　　"发群，"林夏说，"我们四个的群。"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四个人的群，群名是"天文台吃瓜小组"。她把两张照片都发出去，配文："誓师大会留念，背景垃圾桶，象征我们的青春。"

　　吴沛桐第一个回复："我帅死了。"

　　律云翔："你糊了。"

　　苏想："嗯。"

　　林夏看着屏幕。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他们的回忆。

　　"下回，"她说，"去天文台拍。背景是圆顶，包出片的。"

　　"下回，"苏想说，"嗯。。。我带自拍杆。"

　　"下回，"吴沛桐说，"我站中间，显腿长。"

　　"下回，"律云翔说，"我肯定睁眼！"

　　四个人笑了。笑声在小花园里回荡，被垃圾桶吸收了一半，被假山挡住了一半，但还有一半飘出去，飘到操场上，飘到主席台前，飘到那条"决战中考，无悔青春"的横幅下面。

　　他们，她们，我们，都在笑，

作者有话说

　　我们八年级的两个舞老丑了！！！！(￢_￢)反正就是艺术源于生活，就是根据我们学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