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 爱之童话》哥的深情你不懂

1、花开梦醒 因为一场奇

　　克菜今年已经6岁了。

　　他是这户农家里唯一的宝贝儿子。

　　他的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日子过得清苦，像晒干了的麦秆，一折就脆，可那灶膛里的火、木碗里的粥、临睡前母亲在他额头上落下的一吻，又把这清苦捂得温温热热的。这里是西格塔大路，精灵在山林深处衔着月光低语，魔法如同旷野上的风，人人都能轻而易举的获取，但谁也捉不住它的形状，如同大家的命运都被这魔法的强度所决定。而克菜，只是这样一个会做梦的、普普通通的小男孩。

　　有一天，父母分给了他一小捧种子。

　　那是精灵树的种子。

　　这东西价钱贵得咬手。寻常年月，只有挨到年关，爹娘才舍得咬咬牙买上一袋，当作全家人一整年的盼头。克莱是求了又求，软磨硬泡了不知多少回，那双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放，眼睛里的光亮得像盛了两汪碎星。父母到底心软了，终于从布袋里倒出一小撮，搁在他汗津津的掌心里。就那么一小撮，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莱克觉得，他捧着的是一捧沉甸甸的梦。

　　他兴冲冲地跑到屋后那片松软的土地上，蹲下身，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刨开泥土，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放进去，又仔仔细细地盖上土，末了还用小手轻轻拍了两下，仿佛在哄一个刚刚入睡的婴儿。他幻想着，幻想着有一天这里会开出花来——什么花呢？他不知道，但一定是很美很美的花，比云彩美，比星星美，比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时哼的那支歌谣还要美。

　　他听大人们说起过，精灵树的生长周期奇怪得很。

　　先长草，再长花，然后再长成。花凋零之后，短短三天之内，就能猛地拔起一棵参天大树，像是在一夜之间把攒了好多年的力气全使了出来。树上挂满精灵果，那果子和世间所有的果子都不同——它的味道过于鲜美，鲜美得让人咬下第一口时就忍不住闭上眼睛，仿佛舌尖上绽开了一小片春天。营养也比旁的果子丰盈得多，吃下去，心里那些皱巴巴的疙瘩会一点一点舒展开来，连笑容都变得甜润了。如今普通百姓也吃得起了，不似从前那般金贵得只配摆在贵族的银盘里，自然受人人喜爱。可大人们从没说过，精灵树的花心里会藏着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地走过去，走得慢吞吞的。

　　克莱每天都要跑到屋后去看。早晨去看，傍晚也去看。他蹲在那片泥土前，把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可那片土地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默着，褐着一张脸，连一丝裂缝也懒得给他。

　　他不灰心。六岁的小孩子，还不怎么会灰心。

　　直到有一天，下了一场雨。

　　那雨很奇怪。

　　不闷人。不像夏天的雷雨那样轰轰烈烈地砸下来，也不像春天的细雨那样绵绵密密地绞着人心。它下得毫无征兆——前一刻天边还挂着一角淡淡的蓝，后一刻雨丝就细细地落了下来，安静得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那雨丝凉丝丝的，落在皮肤上痒酥酥的，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在轻轻挠着。这场雨不急不躁地连着下了三天，把整个世界都洗得湿漉漉的，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深处悄悄醒来。

　　三天之后，雨停了。

　　克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跑了出去。

　　就在他埋下种子的那片土地上，就在那个他每天都要蹲下来看上好几遍的地方，竟然生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粉红色的花。

　　含苞待放的，花瓣鼓鼓囊囊地拢在一起，撑得几乎透明，薄薄的花瓣下仿佛兜着一整条溪流、一整个春天、一整个说不出口的秘密。那花苞胀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迸裂开来，溅出一片霞光。它安安静静地立在细细的花茎上，在微风中轻轻地、轻轻地晃着，晃得莱克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他伸出小小的食指，指尖微微发着抖，极轻极轻地、像怕弄碎什么似的，在那花瓣上点了一下。

　　那朵花在微风中摇曳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了。

　　不是“啪”地一下绽开，而是像一双沉睡了好久好久的眼睛，终于舍得睁开。一层一层的花瓣舒展开来，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带着梦的余温。

　　嫩黄的花蕊密密地攒在花心，茸茸的，亮亮的，像一小捧被月光浸过的碎金，又像冬日壁炉里最后几粒温热的火星。

　　而在这碎金的中央，在那一片嫩黄绒绒的怀抱里，躺着一位小精灵。

　　她只有食指那么大，背后生着一对蜻蜓一样的翅膀，晶莹剔透的，薄得能看见翅脉上细细的纹路，像晨光里蛛网上将凝未凝的露珠。身上穿着用绿叶缝成的衣裳，翠绿翠绿的，叶脉还清晰可见，一片一片地叠着，比任何贵族小姐的丝绒长裙都要好看。她侧躺着，小脸埋在交叠的双手里，睡得那样沉、那样甜。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若不是那嫩黄的花蕊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地泛着微光，莱克几乎要以为她是一件被谁遗落在花心里的琉璃摆件。

　　克菜连碰也不敢碰她。

　　他把手缩回来，拢在胸口，像是怕自己的指尖惊扰了这一场太过美丽的梦。他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要他稍稍喘得重一些，那对透明的翅膀就会被吹皱，那个小小的人儿就会像一团蒲公英一样散开。

　　他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仔细的观察着眼前那朵小花中的小人儿。

　　“这不是小精灵吗？”

　　他自顾自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雪地上。
　　莱克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朵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从花蕊深处一根一根地抛出来，缠上他的指尖，绕上他的手腕，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把他往前拉。他蹲在那里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这一次，他没有只碰花瓣。

　　他的指尖顺着花茎滑下去，触到了那一截细细的、微微弯曲的花杆。那触感滑润而柔韧，像是握着一小节初春刚化冻的溪水，凉凉的，却又从指腹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地流淌着。他的手指顺着花杆又爬回来，轻轻地抚上那些已经完全舒展开的花瓣。花瓣在他指下微微颤了颤，像害羞，又像是在笑。

　　就在这一瞬间，花蕊中央那个小小的人儿动了。

　　那只小精灵醒了。

　　她先是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那睫毛细细密密的，像两把小小的金色扇子。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碧蓝色的。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碧蓝色啊。像海，像天，像最深的湖水里倒映着最晴的苍穹。那种蓝不是单一的，而是层层叠叠地晕染开的，靠近瞳孔的地方深得像暮色四合时的远山，往边缘去便渐渐淡了，淡成破晓时分天际那一抹将明未明的清辉。她就这样睁着那双碧蓝碧蓝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莱克，目光里没有惊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打量这个世界时才有的澄澈。

　　美得不可方物，她的五观比例绝虽然小，但绝对是个顶级的美人。

　　克莱张了张嘴，吞了一口口水，愣愣的盯着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真是个漂亮的小精灵啊……”

　　他又在自顾自地呢喃了。

　　小精灵没有回应他。她似乎还不太会使用这个世界的语言，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说话。她只是那样愣愣地躺在嫩黄的花蕊中央，仰着脸，那双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莱克。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那双小小的手，朝着莱克的方向，张开了。

　　她的手臂那样短，那样细，张开的样子像一朵刚刚学会绽开的花苞，笨拙的，却又那样自然。她没有哭，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她也没有笑，那张嫩叶般的小脸上找不到一丝表情。她只是那样张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仿佛她知道，眼前这个蹲在花前的小男孩一定会把她捧起来。

　　仿佛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克莱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不知道。

　　这竟是一场奇妙童话旅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