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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7-轨道再入 Orbit ...

  •   我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五条悟坐在外面,头向后一仰,大拇指掀起眼罩,露出玻璃水一样的蓝眼睛。面容年轻英俊,笑得随意。

      “哟,好久不见。”

      我立刻把门合上。

      他的手指夹进来,用无下限术式强行撑出缝隙。我紧闭眼睛,拼尽全力压住门板,心里产生担心真的伤到他的念头,又瞬间打消。不要心软,不要动摇。

      这个男人是我的高中同学,不……中专同学。

      小时候有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开阴阳眼了,到处说能见鬼,结果招来了东京高专的人。他们告诉我那不是鬼,是咒灵,从此我的世界打开新大门,无数黑暗恐怖的故事涌进来。

      我背着父母加入东京乡下大山里的职业技校,整天就是学不明所以、玄之又玄的破玩意,搞得我本来预习好的数学都没派上用场。

      同级生里有两男一女。我和夏油杰最先认识,他是个很温和的人,知道我也是平民家庭出身,半路插班进来,对我多有照顾。

      硝子与我交流不多,偶尔会聊聊女生之间的话题。

      另一个男生叫五条悟,据说是他们咒术界了不起的响当当天字第一号大人物,性格怪异,本事超绝,出身不凡,非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吧。

      我和他在刚入学那会,说过的话只有一句。他叫我让开。然后身轻如燕地一跳,篮球投掷进筐。可天杀的我正站在球场边缘,要我往哪里躲?除非你有意要砸我。

      故而我对他印象非常差,只觉得他是个飞扬跋扈桀骜不驯的青春期傻子。

      后来一次出任务,我对术式用得还不够熟练,不小心被咒灵嵌住了。千钧一发之际,五条悟对着那个丑陋的巨怪抬起手,弹指一挥间,它像扎破的气球那样爆裂。

      我被咒灵紫黑色的血肉残秽浇了一头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

      五条悟走过来,弯腰插兜,挡住明晃晃的太阳。

      哭了?

      我愣住。他满头奇特的白发此刻显得非常美丽,像某种神话故事里的仙草。他笑起来时两侧嘴角的小梨涡也非常的可爱。眼睛闪着光点,透过墨镜片,如同烧热的银水壶底部,在幽蓝的煤气灶火焰上泛出光丽透亮的色泽。

      总之,就因为这件事,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明明之前还很讨厌他。

      多年后我结识歌姬,把这事跟她说了。她臭着脸,质问我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我说没有啊。她说那个五条也对她干过一样的事,而歌姬心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后来我开始主动关注他,本质上来说我那时就是个普通高中生,脑子里除了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就是衣服、化妆、卷头发、美甲、旅行……以及对青春恋情的渴望。

      我按照杂志里的教程做了巧克力送给他,因为害羞,只敢在儿童节递出去。

      他拿到手里,翻来翻去地看,然后拨开包装纸,直接咬掉半块巧克力板子。我大吃一惊,他一边咀嚼一边推着自行车走掉了。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好吃或难吃的评价。我还以为他这种大少爷会嫌弃我拙劣的手艺。其实就只是买了巧克力,融化,再重新塑形冷冻而已,一点技术含量和心意都没有。可那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重要的是这份行动所蕴含的意义。

      在高专的这一年里,我和五条悟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实在不想回忆起来。一想到,就痛苦难受的想呕。

      后来我辍学,原因也很简单,被父母了。他们非常不满意,执意要我回到正常的学校里去。哪怕夜蛾校长亲自登门拜访,解释我的情况,他们也不为所动。

      我没再和五条悟联系,只有夏油杰会在每年生日给我发简讯,我也会给他发,算是奇妙故事的微不足道的注脚吧。

      时间回到现在,我死死压着门,他隔着无下限术式与我掰手腕,轻轻一推就赢过了我拼命的力气。

      我被反弹的门扇倒在地上,拖鞋飞出去,整个人绝望地躺着。

      “薰酱,太不小心了哦。”五条悟保持着坐姿,转身慢慢爬进来。

      他一直爬到我身上,躯干悬空,四肢撑在周围,不与我有任何接触。

      我闭着眼把头侧向一边。

      “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我们十年没见了。”他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我觉得空气都被抽干。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我尽力把自己缩起来,不想碰到他。天呐,太可笑了,除非他乐意,谁能触摸到他的身体呢!我可真爱自作多情。

      五条垂着头,白发尖像马的鬃毛,随着呼吸被吹动。

      “杰说的。”

      我暗道可恶。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做平板支撑,在我上方晃来晃去,我睁开眼,看见他白净的下颌线,以及脖子上的静脉与肌肉束,统统延伸进衣领。

      “嘛,总不可能是因为想你了。”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挣扎地想爬出这片影子,他忽然发难,一抬手按在我脑后的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我被吓的魂飞魄散,手脚收起来像个被毒死的动物在翻肚皮。

      “薰,听说你要结婚了?”他挂着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可嘴巴在笑,眼睛冷漠,散发出恐怖的气场。

      我没回答。

      这不是一个应该和十年前的男同学细聊的话题。

      “和你没关系。”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手指死死抓着地板缝隙,指甲摩擦出轻微刺耳的声音,一点一点往外爬。

      “诶——好冷淡。”他拖长声音,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抱怨天气不好,“我们以前关系有这么差吗?”

      我紧紧闭着嘴巴。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忽然从我上方撤开。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我反而有点不适应,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又突然放开,呼吸变得急促。

      我撑着地板坐起来,看见他已经矜贵悠闲地站好,弯腰捡起我飞出去的拖鞋,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就住这种地方啊,混的也不怎么样嘛。”他冷淡地环顾四周,语气让人很不爽。

      我一把抢过拖鞋,直接扔到旁边。这时候抬脚穿上会让场面很扫兴,狗血八点档要变成晨间肥皂剧。

      “嫌弃就出去。”

      “不要。”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作为主人,不应该好好招待吗。”

      我撑着墙站稳,“快出去。”

      他歪头,把眼罩拉下来,露出蓝眼睛看着我,“我记得以前你还挺欢迎我去你宿舍的。”

      “那是以前。”

      “时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啦。”

      “对我有。”我盯着他,“而且意义很大。”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银亮的睫毛颤动,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很快又笑了。

      “好吧。”他耸耸肩,“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

      五条停住,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东京咒术高专教师,五条悟。”他语气轻松,“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真受不了,几分钟前门铃响,我还以为是快递员,丝毫没有戒心的开门然后发现是断联十年的前男友。

      冲击太大,脑子跟中了他的无量空处似的。

      “……神经病。”

      他笑得更开心了。

      “骂人还是这么没创意。”

      我转身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一下子填满整个空间。我需要噪音,否则会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我怕他听到。

      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低头洗手,水流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像是在冲掉过去的美好留在皮肤上的阳光痕迹。

      “你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被惊得手抖。

      侧脸看向他,“普通公司职员。”

      “收入?”
      “稳定。”

      “长相?”
      “普通。”

      “性格?”
      “正常。”

      我一条一条回答,像是在做面试。

      他沉默几秒。
      “听起来很无聊。”

      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

      “对啊,很无聊。”我说,“所以很适合我。”

      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澄澈透亮的蓝眼睛在黄色灯光中几乎像两颗玻璃珠,那么明亮,又那么缺乏情感。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掉价。”他说,“有点后悔跟你扯上关系了哦。”

      我甩干手,笑了一下,“那可真是抱歉了,五条。”

      “叫我悟啊,你以前都直接叫我名字的。”

      “别闹了,这么多年不见,突然找过来,如果不是快死了之类的事情,麻烦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那好啊,我快死了,薰酱救救我啊。”

      他假装抹眼泪,回答得太理所当然,我一下子火气上来了。

      “你别胡闹了!”我走过去,“你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下班吗?你知道我老板是谁吗?你知道我有没有被裁员吗?你知道我——”

      我卡住了,喉咙突然发紧,眼眶很酸,几乎要哭了。不可以哭!我在心里骂自己。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他是谁。

      他昂起下巴,像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狗滋哇乱叫,居高临下的藐视我这凡人不足为道的屁事。

      这种安静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人难受。

      我后退一步,转开视线。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愣住。

      他点点头,很平静,“我确实不知道。”

      我一时说不出话,这不是预设的对话走向。

      “所以心地善良又念旧情的五条老师才会来找你呀。”他说。

      语气疏离,那层表演性质的活泼耍宝,重新挂上脸。

      “薰。”他甜滋滋地叫我名字。

      我抬头。

      他离得很近,无下限术式隔绝了我们,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墙。

      我突然很想笑。

      “你现在装什么啊。”我说,“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自大、讨厌、没礼貌,还——”

      “还什么?”

      “还不把别人当人。”

      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反倒点点头,“是啊。”

      居然承认了。

      他勾起嘴角弯腰与我平视,健壮的肩背挡住了灯光,将我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吧,你有没有感觉到?”他说,“大家都说我变温柔了。”

      我看着他毛茸茸的白发,十年不变的娃娃脸,笑起来露出的两颗尖尖虎牙,还有仿佛流动着的六眼,心脏猛地一缩。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可以走了。”我几乎要晕厥,靠得这么近,再次见到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感到痛苦与喜欢。

      “不要嘛,薰酱真无聊。”

      “我要报警了。”

      “报啊。”他很无所谓,“警察进不来。”

      “……”

      真的很想强行把他一脚踢出去。

      但我也很清楚,他如果不想走,没有人能让他走。

      这个认知让我异常烦躁,恨不得抓着头发尖叫。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已经用了十年来忘记你,现如今龙卷风一样不由分说地重新闯入,你要毁了我的人生吗!

      “你到底想干嘛?”我问。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绕过我走到客厅,坐在那张不算干净的沙发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嘛,姑且确认一件事。”

      他靠在沙发背上,头往后仰,喉结线条拉直。

      “你是不是真的要结婚?”

      “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这么急?”

      “正常流程。”

      “我没收到请帖。”

      “你不会收到。”

      他笑了一下,“好过分。”

      “我们不熟。”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用力过猛。

      但我必须这么说。

      必须。

      他思忖了一会儿,慢慢坐直。

      “薰。”

      我站着,握紧双拳。

      “你看着我。”

      “没必要。”

      下一秒,他出现在我面前。

      是苍的瞬移吗?当年我辍学的时候,他才刚刚有这个念头而已,没想到现在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我条件反射后退,脊背撞上墙。

      他伸手按在我头侧的墙面上,砰地一声。

      “看着我。”他低声道。

      我不想看,但还是不受控制地与他对上视线。这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无法忽视,初升的太阳般把所有阴暗的角落都晒干晒透焚烧殆尽。

      “你和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吗?”

      我喉咙干涩,扭开脸,“嗯。”

      “说谎。”

      “没有。”

      “你在说谎。”

      “我没有!”声音突然提高,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空气安静下来,他轻轻侧头,斜着贴上来,睫毛尖几乎戳到我的脸。

      “那你说。”他慢慢开口,“你喜欢他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喜欢什么?

      我脑子一片空白。

      稳定、温和、体贴、不会让我心情起起伏伏难受的想死。但这些词卡在嘴边,压根说不出来。

      太假了,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极度冷漠地轻轻笑了一下,“你看。”

      我猛地推开他。

      当然,没有碰到。

      手停在半空,隔着术式,像个笑话。

      “够了!”我崩溃地喊,“这跟你没有关系!”

      “有啊。”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

      他像小孩一样重复。

      我快要疯了。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要如何用最锋利的刀一把将始乱终弃的坏女人砍死。

      “你当年喜欢的人,是我吧。”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外面远处的车鸣,还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击打着胸腔,紧张、慌乱、迷茫,就像大考前的五分钟那般惴惴不安。

      “那是以前,已经结束了。”我发表死前感言。

      他没动,“是吗?”

      “嗯。”

      “什么时候结束的?我怎么不知道?”

      “辍学的时候。”

      “你跟我好好说过吗?”

      我抿嘴避开蓝色激光射线。

      “为什么离开?”

      “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

      我愣住。

      五条正认真地看着我,神情严肃,眼睛睁得非常大,颇有种不老实交代就直接搓个紫色丸子轰死我的架势。

      “你想太多了。”我深呼吸,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没有那么重要。”

      他说:“哦。”

      然后站直身体,往后退一步,距离拉开后那种压迫感便烟消云散。

      我傻在原地。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似的微笑。

      我控制不住地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转身往门口走,“既然跟我没关系,那我就放心了哟。”

      高挑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玄关。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结束了?

      他打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
      他说。
      “杰下周会来东京。”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脑子转不过来。

      “他说很久没见你了。”

      门被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你要见他吗?”

      我迟迟不出声,他戴好眼罩,随意挂着笑:“我帮你转达?”

      “嘛,说句话啊,别让五条老师演独角戏。”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在疾风暴雨般的混乱里炸裂。

      慢慢地,我回过劲,一点一点蹲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手足无措的慌张与绝望和十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再走过来问我。

      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17-轨道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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