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5、第 5 章 有点不太舒服 接下来，秦

　　接下来，秦绍开始每天出现在这栋死寂的宅邸中。

　　他维持着一种极其严苛的、早出晚归的规律。
　　大多数的时候，文颜并不会正面撞见这位名义上的主人。

　　清晨五点。
　　当卡俄斯星系边缘的微光还没能穿透厚重的云层，文颜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能听到庭院里那架黑色飞行器引擎发出的低沉嗡鸣。
　　而到了深夜，当这股熟悉的嗡鸣声再次撕裂夜空，便意味着那位身披漆黑军装、行色匆匆的少将回到庄园里了。

　　这种错峰生活的规律，让他们两人几乎照不到面，这也让文颜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在白天，文颜会像个无声的幽灵一般从房间里走出来，战战兢兢、又仔仔细细地开始她一天的打扫工作。
　　她认真地做着清洁。
　　她的手里拿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洁净布，或是擦拭着角落少的可怜的装饰品，或者单膝跪在窗台上，将窗台上玻璃缝隙里那些肉眼难辨的微尘一点点去除。

　　偶尔停下来休息时，文颜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也会觉得她的这种行为透着一种极其荒谬的讽刺意味。

　　这栋装载着最高级别防御系统的别墅早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她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这不仅仅是出于对秦绍的畏惧，还有那种刻在她基因里的、对于“通过劳动换取生存权”的执着，即便跨越了数百万光年的距离，依然是她在这片冰冷星际中唯一的心理依恃。

　　打扫完卫生后的闲暇时光，她便坐在厨房不起眼的角落里，捧着秦家配发的那台基础光脑，疯狂地恶补着生存这个世界的里所需要了解到的基本信息。
　　从《联邦基本公民法》到《Alpha信息素暴动护理手册》，她像拼命汲取着一切能让她在这里活下去的知识。
　　她强迫自己去记诵那些高等级 Alpha 令人战栗却又必须绝对服从的生理法则，学习如何辨认不同军区的致命徽章，学习所有在星际里被公认的常识。

　　这种被机械劳作和高强度学习塞满的生活，能让文颜的大脑暂时停止对未知的恐惧，让她的心在极度的孤独与恐惧中获得一种虚假的、暂时的平静。
　　看不见秦。
　　也不用应付秦夫人的传唤，现在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好。

　　唯独有一件事，让文颜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甚至正在缓慢地摧毁她的生命力——那就是她的胃。

　　星际的食物，她实在是吃不惯。
　　在收容所的时候，虽然那里配给的食物味道怪异，但至少是经过正常烹饪的、含有粗糙纤维的自然食物，勉强还能让她的消化系统运转吸收。
　　但在秦绍的私人宅邸，情况却发生了难以让人接受的改变。

　　作为一名突破了人类身体极限的超 3S 级 Alpha，秦绍的代谢水平和能量消耗早已彻底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普通的、含有纤维和碳水化合物的食物，根本无法提供他高强度生理代谢消耗所需的能量。

　　为了追求极致的生存与战斗效率，他的三餐全部由高纯度的能量营养剂替代。
　　在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冷光的厨房冰柜里，满满当当地摆放着的全是无色无味、粘稠如浆液的高级营养剂。
　　而作为生活在这个屋檐下的低等仆从，文颜没有任何自主选择食物的权利。
　　那个巨大冰箱旁边的微型冷柜里，存放着她一个月的配给——基础的合成营养液。

　　这对文颜来说，这绝不仅仅是“难吃”那么简单的。

　　作为一个纯正的地球人，她的肠胃是为了消化自然碳水和纤维而进化的。
　　而这些充满了不明物质的液体一旦滑入食道，就像是吞下了一团冷硬的生铁块，在她的消化道里反复、粗暴地剐蹭着脆弱的胃黏膜。
　　每次咽下那些粘稠的液体，文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痉挛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出于身体对于能力的需要，她不敢不喝下去。但是她也不敢多喝，每次只能极其谨慎地、像吃毒药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微量摄入。
　　可即便如此，每次进食后，她都不得不蜷缩起来，忍受胃部阵阵袭来的绞痛。
　　由于长时间对营养液的吸收不良和持续的内脏疼痛，让她本就清瘦的身体愈发单薄，脸色也比刚来时更加苍白透明。

　　这天晚上，由于白天干了太多的体力活，强烈的饥饿感让她的胃部产生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
　　文颜虚弱地回到狭窄的房间。
　　她像往常一样，把剩下的大半瓶低等营养液拿了出来。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紧皱着眉头微微抿了一口，强行压下喉咙深处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与呕吐感。
　　紧接着，她迅速躺回那张坚硬的单人床上，习惯性地蜷缩着、抱紧双膝，开始安静又无奈地等待那场每天都会如期而至的疼痛刑罚。

　　按照她在这半个月总结出的惨痛经验，最开始的那阵绞痛通常是最难熬的。
　　但，只要死死咬紧牙关挺过第一波，后面剧烈的绞痛就会慢慢减轻力度，直到她昏睡过去。

　　但今天，这种“经验”失效了。

　　营养液入腹后不到十分钟，她的胃部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反复绞痛。
　　那种痛感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退，反而像是狂暴的海潮，一浪接着一浪狠狠拍击在她的饱经折磨的内脏上。
　　文颜疼得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大颗冷汗彻底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绝不敢去寻试图求任何医疗援助，更不敢去躺进那些高级的自动诊断舱里。
　　一旦她那完全不同于星际的生理结构被机器扫描曝光，等待她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文颜只能死死咬住手背，把所有的痛呼咽回肚子里，在黑暗中痛苦地忍耐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比一阵更严重的眩晕感开始袭来，她的视线在冷白的灯光下逐渐涣散模糊。
　　趁着一波剧烈疼痛勉强消退的短暂间隙，文颜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立刻补充大量的水分。
　　她需要大量的温水来稀释那种沉积在胃里的外星毒素，加快新陈代谢，否则她今晚很可能会被活活痛死在这里。

　　她撑过了一波难熬的绞痛，艰难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此时她的双腿像是由两根煮软的面条支撑着，虚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宽大的制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打湿，湿冷地黏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让她每挪动一步都带起一阵不可遏制的寒战。
　　她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水里捞出来一样。

　　文颜死死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一点点挪出了房间。

　　通往厨房的走廊在这天晚上显得极其漫长。
　　每当胃部的绞痛再次如利刃般袭来，她就不得不痛苦地弯下腰，用满是冷汗的额头死死抵住墙面，咬紧牙关，默默等待那一波刑罚平息。
　　等到痛感稍退，她就抓紧时间大口喘息调整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疏月光，继续朝着厨房的方向艰难前进。

　　她不敢开灯。
　　在这种高度敏感的顶级Alpha的宅邸里，深夜突兀的光亮本身就是一种“噪音”。

　　好在，她对去厨房的路线已经太熟悉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挪进厨房，指尖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个恒温水壶散发出的微弱热度、离希望只有咫尺之遥时，又一波剧烈到极点的绞痛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文颜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本能地用一手死死扶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用力按住痉挛的腹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生疼。
　　她屏住呼吸，试图通过这种物理压迫来对抗那种仿佛要把肠胃生生翻转过来的剧痛。

　　由于极度的生理折磨，她的耳朵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在那几十秒里，她几乎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就在她终于又熬过了这一波酷刑，挣扎着准备直起身子去打开水壶开关时——意外发生了。

　　一股毫无预兆的、如千万伏特电流般的战栗，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炸裂，直冲头顶！

　　那绝对不是病痛带来的感觉。
　　那是一种深深刻在生物基因里的、当顶级掠食者降临时，弱小生物感知到死神镰刀已经死死贴在颈动脉上的、最原始的危机预警。

　　周围原本还在流动的、冰冷的夜风，在这一秒似乎被强行冻结了。
　　空气突然变成了一种实质化的、凝固的高压介质，沉重地砸在文颜的胸口，压得她几乎无法吸入一丝一毫的氧气。

　　文颜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凄厉的生物尖叫：跑！

　　可是她根本跑不了。

　　那种属于超 3S 级 Alpha 濒临暴走时的恐怖压迫感，让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陷入了物理层面的死死锁定。

　　她就像是一尊被液氮瞬间凝固的脆弱雕像，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