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呼救》小德兰

5、做饭

　　补办的流程和上次一样，这次我已经轻车熟路了。只是我没想到，我原本的身份还真的叫乌果，只不过年龄差了一岁。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你原来是有身份的，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但我不是还没忘记自己的名字嘛。”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和戈浅同吃同住，但我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房间。由于我总是忘记我会说话，我们的交流也不多。而且因为变成人的缘故，我的听力和嗅觉也下降了不少，所以不能判断房间里戈浅状态的好坏。

　　“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戈浅望着外面和我说。

　　果然出了派出所没走两步就下起了毛毛小雨。戈浅今天走得很慢，呼气的声音也很大，用人的耳朵听都很明显。

　　“乌果，你现在会坐公交车了吗？”戈浅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会了。”

　　“那这样，”戈浅把户口本也放在我兜里，“你先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回家，我去麦当劳买点吃的，一会就回去。”

　　“好。”我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想着戈浅刚才的反常，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决定在麦当劳门口等他。

　　雨越下越大，天空的颜色也从蓝灰色变成了黑灰色。我在门口被大风吹了一身雨水，腿都蹲麻了，还是没等到戈浅出来。我走进了麦当劳，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直到雨停了都没看到戈浅。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平时戈浅自己做饭也不会花这么久。

　　我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戈浅的身影，去二楼仍然一无所获。

　　我跑到柜台前，“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大概这么高——”我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下，“瘦瘦的，头发稍微有点长。”

　　想了想，往身后看了一眼。“你去厕所那边看看吧，好像有个人进去了挺久的。”

　　我走到厕所门口，门锁着。

　　“戈浅？”

　　没有人应。

　　“戈浅！”我加大了力气敲。

　　里面传来一声很小的、闷闷的声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趴下来把脸贴在地砖上，地刚拖过，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往里面看，看不到完整的画面，只能看到一小块地板和一双鞋。

　　里面的人是戈浅。

　　我把肩膀顶在门板上，用力往里推。开门的声音巨大，外面的人都好奇厕所里在干什么，也把戈浅吓得一耸肩。

　　他蜷在厕所的角落里，后背靠着墙，膝盖收在胸前，两只手攥成拳头，塞在膝盖和胸口之间，头低着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试图把自己从世界上消失的姿势。

　　他怯怯地抬头看向我，上衣的前领被汗水浸湿了，眼睛里有震惊与惶恐。

　　还有呼救。

　　戈浅快抖成筛子了，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戈浅，是我。”

　　他的嘴唇在动，我凑近去听。

　　“……你没走。”

　　他声音哽咽，像是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

　　戈浅喘了两口气，攥住了我卫衣的袖子。“走吧。”

　　他想借力站起来，但因为使不上力气又靠在我身上。

　　“我背你。”

　　他摇头，幅度小到我差点没看到。

　　“听话，你现在走不动。”我把他的两只手拉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身体贴在我的后背上，被汗浸湿的卫衣贴着被雨淋湿的卫衣，像胶水把我们两个黏在一起。

　　“对不起啊，我还没有买吃的。”戈浅趴在我耳边说。

　　我有点生气，都什么时候了，如果刚才我听他的话回家了，那戈浅要一个人在这里待多久。

　　“你不要总是说对不起了，以后我来做饭，我可以学。”

　　戈浅听了我的话在我的肩膀上笑了两声，震得我后背麻麻的。

　　“嗯，好，你做。”

　　下过雨的世界好像变得更清晰了，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刚放学的学生们也踏着水坑打闹。我和戈浅两个大男人在路上背着走，不免引来许多人侧目。

　　戈浅也意识到了这点：“要不你先放我下来吧，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了。”

　　“不要。”我的心脏直到现在还突突地跳着，气也没消，“你可以试着依靠我一点吗？戈浅，不要老是说对不起，不要觉得麻烦，不要管别人怎么看。”

　　“我现在在你家里白吃白住，背你走一会儿又怎么了。”

　　戈浅没说话，我又继续找话题：“你收留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名字和果果很像？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能给我地方住已经很大方了，还给我做饭，还有之前楼道里的饼干我也知道是你放的。”

　　“也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叫果果？”

　　又来……

　　我想起戈浅在张爷爷面前撒谎的样子，也随便扯了个谎。

　　“你之前说过啊，你忘了吗？”

　　“是吗……我记性不太好，不好意思……”

　　有惊无险，戈浅还是相信了。

　　“你看你又说不好意思，”我皱着眉回头看他，两张脸贴的很近，这下是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你脖子上的项链硌到我了。”

　　戈浅听了在我的背上调整了几下姿势：“现在呢。”

　　“没事了。你，你为什么总是戴着这个项链？”

　　“因为我是基督教徒，这个项链……你可以理解成我的信仰。”戈浅想了一会又说，“主会保佑我们的。”

　　那你为什么要吞掉你的信仰呢？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问出口，我想他是知道的。连一只狗都知道，更何况是聪明的戈浅呢。

　　到家之后戈浅还是时不时发抖，我拒绝了他做饭的请求，在网上搜了煮泡面的教程。面条煮的有些烂了，戈浅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很认真。我看出来他是不好意思把我煮的面剩下，所以主动提出帮他解决掉。

　　晚饭后我在浏览器上搜索做饭的教程，我发誓！我真的是不小心点到那个网站里的！

　　画面上的两个男人，和平时看到的视频里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有穿衣服！

　　他们抱在一起，在……我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他们在做的那种事，动作很快，呼吸很重，和戈浅平时在电脑上画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屏幕上飘过很多字，有些我认识，“好”“来”“快”。有些我不认识，但每个字后面都跟着感叹号。

　　我迅速按了一下手机侧面戈浅教我的那个按钮，熄灭了屏幕。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还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留下的印子。

　　浴室的门打开，戈浅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膀上。他看到我坐在沙发的角落，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包。

　　“怎么了？”

　　“没事。”我的声音闷在毯子里。

　　他走过来，拿起扣在沙发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屏幕还停在那个画面。两个人……没有穿衣服。戈浅的手指僵在那里。

　　安静了很久。

　　“……你都看到什么了？”

　　“……两个人在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我的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这个，”戈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这个不是给你看的。”

　　“嗯。”

　　“以后不要点这种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这个软件里有很多别的可以看的。”

　　“嗯。”

　　他看我不愿和他交流这个，也没再说话，拿着手机去了卧室，把门虚掩上。我坐在沙发上，听不到他在卧室做什么，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出来，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我帮你把那些不相关的都删了，”他说话没看我的眼睛，“你现在点开，里面只有纪录片和做饭的视频。”

　　“……哦。”

　　“以后你就看这些。”

　　“好。”

　　看他转身又回了卧室，我立马跑去厨房到了一杯冰水喝。

　　再打开手机，果然没有那种花花绿绿的封面了，还少了很多图标。

　　我打开常用的软件继续学习。“今天我们来做一道家常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