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臣）安妮·哈克日记》王阳言我

9、伯纳德小课堂 下午三

　　下午三点，采访的工作完成。公司安排的车每次都来得很慢，但是带子还是得按时甚至提前送到，他们可是只认带子不认人的主。我只好自己驾驶去把稿件和录像带送到办公室去，免得赶不上晚间新闻了。
　　穿过一行行灰白色的建筑，我低头，手表指向三点二十——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看来伦敦的交通系统巴不得所有人都静止不动。市中心平均时速十英里，也就比马车快一点。
　　远远的，我望见一排刹车灯亮起来，听声音好像是又是什么罢工，司机们摇下车窗互相交换那种“今天又完了”的眼神。
　　幸好我眼神好使，于是果断绕路，结果引擎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顿，然后彻底安静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但是还得睁开，因为稿件不等人。
　　我弃车，拦出租车。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我报了地名之后，司机从前座探出半个身子：“夫人，罢工把几条主路都堵了，看您很赶时间，要不试试另一条鲜为人知的路，就是……”
　　“可以，请务必尽快。”
　　计程车穿过幽深的小路，满是烂泥的地上到处是车辙，路旁垂下來的树枝不断抽打着车窗玻璃。这可真够鲜为人知的。
　　终于完成了任务，但是还得叫人去修车，我真想把车弃在那里什么都不管了，但是我可没有那么阔气。
　　等我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回家，屋子还是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活人的气息，吉姆还没回来。绝对是那个见鬼的节约行动捣的鬼，我看他已经为之入魔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催命般地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连忙地，我放下背包，认命地跑向柜台前的座机处。
　　“您好，这里是哈克夫人。”我说。
　　“嗯，您好，哈克夫人……”声音不真切，虚幻恍惚，似乎是对面的年轻人过于紧张了，“我是伯纳德·伍利，大臣的私人秘书。呃，恐怕大臣眼下还在忙一些……事务。他让我代为询问——当然，完全不影响您工作安排的前提下——不知您是否方便，在明晚8点陪同大臣出席法国大使馆的一个宴会？”
　　不方便也得方便，否则可怜的吉姆就没有女伴了……而且公费白吃白喝，除了傻瓜都会表示乐意之至的！
　　“当然可以。”我欣然接受。
　　“那就好……”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我向大臣转达您的善意。再次为我可能造成的任何打扰表示诚挚的歉意，哈克夫人……希望您有一个好的夜晚。”
　　“恐怕并没有。”我说。
　　“……”电话那头可疑地停顿了。他似乎本来想挂断电话的，但是现在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考虑到……呃……大臣因为人手不足而公务缠身——”他斟酌着，“您或许不得不孤……一人度过这个夜晚。”
　　“孤苦伶仃（forlorn）。”我说。
　　“绝对不是这个，”他飞快地说，“forewarned——您应该被提前告知、呃、这个夜晚的情况?不不不，formidable——您一个人度过这个夜晚，这很令人敬佩。”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独自度过这个夜晚，这是很可怕的，我又不吃人。你怎么用认真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哦，夫人，formidable既可以表示可怕，也可以表示敬佩，当然，在法语里，formidable的意思是极好的……”
　　“所以一个词有三种意思，今晚全让我给占了，”我笑着说，“伯纳德，我是可怕的，还是很敬畏，或者是极好的得到一个夜晚?”
　　“恐怕都不是，夫人，”他说，“您今晚的状态——独自一人，却并不自怜，在古典语言里有另一个词，deinos，古希腊语，可以表示令人恐惧的，也可以表示令人敬佩惊叹的。同一个词，极端的两面。”
　　“所以恐惧和敬佩在希腊人那儿是一回事？”
　　“差不多，夫人。自己独自过夜是可怕的——用希腊人的逻辑，那恰恰说明您有过人之处。”
　　“因为能忍受孤独？”
　　“因为还能幽默地谈论它。”他说，“deinos还可以引申到奇特的。您的处境很奇特，您的反应也很奇特，而我——”
　　“你？”
　　“我正站在这里跟您讨论希腊语双关，而不是去帮大臣处理事务。这也够奇特了。”
　　我没忍住又笑了：“伯纳德，你赢了，明天我会来的。”
　　“不胜荣幸，夫人。祝您今晚——”他想了想，“只属于您自己。”

作者有话说

　　想了都一个星期了，伯纳德的双关太难了有错的地方就自圆其说一下吧，相信你们（虽然但是真的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