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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山 “蠢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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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茶已凉透。
念衔月正对着一册古籍发呆,陈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刚要斥责,就听见陈福说峰主出事了去北遥山脉的弟子遭了袭击。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问了一句死了几个。陈福说具体还不清楚,传讯的弟子只说遇了劫修,带队师兄正在清点伤亡,说若不是洛霜天,恐怕要全军覆没。
念衔月一顿,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看那册古籍。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次日一早,弟子们被长老们带回了宗门。
洛霜天被直接送回了凌绝峰。
来接人的风迎潮本想像上次一样把他带去愈尘峰,但洛霜天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师尊那里”,风迎潮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勉强,只多给了几瓶伤药,叮嘱他按时服用。
陈福看见他这副惨淡模样,连忙张罗着烧水熬药忙来忙去。
洛霜天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道剑气一定和师尊有关。临行前师尊捏住他手腕时那股沁骨的凉意,此刻想来分明是师尊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灵力的种子,在最危急的时刻替他挡了一劫。
他想去主殿道谢,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连翻身都困难,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
或许是回到了安全的环境,困意迅速上涌,还未到夜晚时分,他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房间已经点上了烛火。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洛霜天身体一僵,缓缓转头。
烛火幽微,念衔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垂眸看着。
雪白的衣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侧脸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清晰柔和,也不再那么……疏离。
“……师尊。”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念衔月放下古籍,捏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
“伤势稳定了。”片刻后他收回手,“半月内不可动用灵力,不可与人动手。”
洛霜天怔怔地看着他。
师尊这是在……照顾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酸涩的,滚烫的,几乎要冲破喉咙。
“谢……谢师尊。”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喝。”
洛霜天想要撑起身子,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念衔月沉默一瞬,俯身将他扶起,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洛霜天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尊的手托着他的肩背,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那掌心微凉的体温。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师尊身上那股如同雪中寒梅般的清冽气息。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要接过师尊手里的药碗。
念衔月却没有松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碗中配套的冰玉勺,舀起一勺,直接递到了他唇边。
“喝。”
洛霜天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又抬眼看向师尊。念衔月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一股莫名的热气忽然冲上脸颊。洛霜天慌忙垂下眼帘,张口,将那勺温热的药液喝下。
念衔月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地喂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洛霜天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这感觉……未免太过诡异。
记忆中的师尊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冷漠严苛的。罚跪、斥责、安排各种艰苦磨砺才是常态。何曾有过如此近乎关切照料的举动?
可这动作越是平静自然,洛霜天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好像永远都摸不透师尊的心思。
一碗药很快喝完。
念衔月放下碗,站起来。洛霜天以为他要走了,心里一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师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谢谢师尊救弟子。”
念衔月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劫修事件初步调查完成。幕后主使尚未查明,建议宿主接下调查任务,将黑化值提升效率最大化。当前黑化值:20。】
念衔月在心底骂了一句。他从那些弟子的回报里就猜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天衍宗附近,甚至就在天衍宗内部。
但他不想管闲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凌绝峰上待着,每天骂几句洛霜天,等黑化值慢慢涨上去,然后拿钱走人。
“好好养伤。”他说,然后抽出袖子,转身走了。
洛霜天躺在床上,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师尊扶了他,师尊亲自喂他喝药,师尊没有骂他——这是不是说明师尊其实是在意他的?这个念头让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
三日后,洛霜天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这天早上他正练剑,陈福匆匆跑来,说峰主让他去主殿。
念衔月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枚玉简,眉头微蹙,案上还摊着一张地图。
“来了?”念衔月头也没抬,“伤好了?”
“回师尊,好得差不多了。”洛霜天站在那里,腰背挺直。
念衔月把玉简丢到一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说:“劫修的事宗门查了三天,查不出什么头绪,那帮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追溯来历的信物。掌门的意思是,既然那群劫修是在北遥山脉附近出现的,就从北遥山脉查起。”
洛霜天静静地听着,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凌绝峰接了这桩差事,”念衔月站起来,“你跟本座去。”
洛霜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师尊,那副表情依旧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可他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弟子遵命。”他低下头,声音尽量平稳。
念衔月“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内室:“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洛霜天应了一声,转身回了侧室。
和师尊一起下山。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朵烟花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收拾行李。
第二天天还没亮,洛霜天就醒了。他把那柄新申请来的铁剑擦了又擦,把该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背上包袱往主殿走去。
念衔月已经站在殿门前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扮,依旧是霜白色的衣袍,但比平日更简洁利落。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洛霜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走过去,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沿着山道往下走。洛霜天连忙跟上,落后他两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往下走。
早晨的凌绝峰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道上一前一后地响着,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来,很快又被山风吹散了。
洛霜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低着头,盯着师尊扬起的衣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进入了天衍宗外围的一片山林。这里的树木比山上稀疏了许多,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念衔月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些,洛霜天几乎要踩到他的影子,慌忙也慢下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怕什么?”念衔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怕本座吃了你?”
洛霜天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弟子不敢。”
念衔月没再说什么,洛霜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两步,走到了师尊旁边,只落后小半步走着。
这是第一次,他和师尊走在一起。不是他跪在殿中仰头看,不是他跟在后面远远地望着,而是肩并肩地走在这条铺满落叶的山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叠在一起。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入夜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山谷。谷中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个大洞,但好歹能挡挡风。念衔月在庙前站定,看了一眼那破败的门楣,没有进去。
“今晚住这里。”他说,“去捡些柴火来。”
洛霜天应了一声,放下包袱,转身走进旁边的林子里。他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不多时就捡了一大捆回来,又熟练地把柴火堆好,用火石点着。
火光在暮色中亮起来,把整座破庙照得暖融融的。念衔月在火堆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洛霜天。
“吃药。”
洛霜天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是一瓶上好的疗伤药。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师尊,但念衔月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不说话也不动了,好像刚才丢药瓶的另有其人。
他坐在火堆的另一侧,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师尊的脸。
火光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平日里冷淡的神色在此刻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就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峰主,而是一个年轻的、漂亮的、甚至会让人觉得亲近的普通人。
他就这么看着,看得出了神,直到念衔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才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火堆,耳朵烧得通红。
“看够没有?”念衔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洛霜天的耳朵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他听见师尊轻哼了一声,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就只好盯着面前的火堆,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风越来越凉。洛霜天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一些,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外袍,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披在念衔月身上。
念衔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把那件外袍掀掉,像是睡着了。
洛霜天走回火堆另一侧坐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隔着火焰看着那个被他的外袍裹住的身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意识沉入梦乡之前,他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