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丑陋的我们 他们都在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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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慕未央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只能被慕长恨带着离开。
回到了4444，江潮脑中都还是慕未央的话。
『承认吧，我们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那句话——
像针一样。
扎在里面。
拔不掉。
他不敢承认。
慕未央是对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
他确实在自责。
但他没有说。
他没说——是因为他。
他怕死。
怕说出口的那一刻，连自己也要被拖下去。
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侥幸——
死的不是他。
『不！我没有在庆幸！我在难过！在自责！在痛苦！』
……
『但或许......』
『慕未央真的是对的呢......？』
『……那我是不是不用自责了？』
不。
不对。
人不是这样的。
人不该是这样的。
呼吸变得急促。
明明在呼吸，但江潮却感觉空气没有进到肺里。
「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很小。
但他自己听见了。
他开始找理由。
找反驳。
找一个——
可以让自己不崩的答案。
人之所以能成为主宰是因为智慧和文化的传承。
慕未央所说的话完全否认了这一切。
她是对的——亦是错的。
江潮无法否认人心里都存在着恶。
也无法否认生命确实在掠夺。
但如果人人都像『底层』一样......
……地狱。
人之所以是人——
是因为会选择。
会克制。
会停下来。
如果所有人都只剩掠夺——那和野兽有什么差别？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社会需要的节制和善意，绝非暴力。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慕未央是对的。
他绝对——
不会被同化！
江潮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都晃了一下。
慕长恨看过来。
「？」
江潮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她。
还是气自己。
视线对上。
他脑子里却全是——
慕未央那张冷静到过分的脸。
更气了。
转头。
用尽全力。
「哼！」
……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慕长恨：「？」
江潮选择了最幼稚的赌气法——我不要理你了。
但慕长恨不懂。
他不懂江潮为什么突然从沮丧变成了生气。
但他知道——
慕未央做到了。
江潮『好』了。
『未央果然很厉害......』
『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识到了......』
『他刚没穿衣服在和未央说话。』
U7-001内，慕未央还瘫在沙发上。
杉之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其实一直都在。
刚刚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你跟他说那些干嘛？」
「你的诡辩逻辑我都应付不来，更何况是他？」
慕未央没好气，还微微撅着嘴：「我又没说错，而且他先挑衅我的。」
……
行吧。
杉之服了。
和慕未央当室友兼搭档多年，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要和慕未央讲道理。
她会玩死你。
莫梧桐刚好在这时候敲门进来。
他刚突然收到慕未央的信息。
消息简洁明了——
『渴了，草莓牛奶。』
『还要布丁。』
莫梧桐完全没有怨言地来了。
他知道慕未央就是这样——
有人在。
她就不动。
要她走进厨房倒水......
难度堪比给莫比乌斯环找到终点。
但一进门，莫梧桐就注意到对方心情并不美丽。
于是——
他多准备了一盘慕斯蛋糕。
慕未央的心情果然瞬间美丽了。
莫梧桐：『拿捏。』
等她吃饱喝足，莫梧桐终于问了慕未央不开心的理由。
慕未央想了想，先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出任务的同行者死了，这是我的问题吗？」
莫梧桐没有思考太久：『不是。』
慕未央点头，突然接了一句：「你朋友死了。」
？
一句话成功让莫梧桐懵了。
「就那个女生，任务期间擅离岗位，被人抓了，没了。」
这次莫梧桐更认真地想了一下。
难过吗？
有一点。
但......
『可为什么要怪你？』他慢慢比划着：『她违反了规定，所以付出了代价。』
『于公于私，这都和你没关系啊。』
杉之在一旁挑眉。
他没看错，这家伙真的很有眼力见。
比某个上来就骂的强多了。
「说的不错。」
慕未央也很满意。
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哑巴了。
安静、听话、诚实、会思考。
最重要的是——
做饭和甜点也好吃。
江潮找到了酩酊大醉的林砚。
他的头发几乎都白了。
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一夜白头......说的就是这般吧......』
对于林砚，江潮依旧愧疚。
但他不敢承认李枝安的死和自己有关。
只能坐下。
陪林砚喝酒。
听对方细数过去的日常。
给他递纸擦泪。
对不起......
这句话，江潮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对李枝安。
也对林砚。
『不要原谅我。』
『但我会继续前行。』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以往林砚喝醉了都会发酒疯。
但这次却很平淡。
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连酒精都无法麻痹。
说完李枝安的事，林砚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江潮只是困惑了一下。
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听林砚讲心事。
马上端好坐姿，专心聆听。
「我以前啊......其实有两个朋友。」林砚拿着酒瓶，看着天花板回忆，「那是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江潮敏锐的提取到了关键词——
以前？
那现在呢？
林砚晃了晃酒瓶，眼底满是忧伤，「我们相互扶持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但有一次任务......其中一个死在了我面前。」
「我明明能救他的，可我怕死......我对他见死不救了......」
「另一个安慰我没事的，可后来在D级的试炼中——我杀了他。」
江潮一惊。
他不理解。
相处一年多了，他知道林砚本性不坏的。
可......
为什么？
林砚感觉到了江潮的惊讶和防备，苦笑一声：「你也在想什么为什么对吧？」
「因为我想活下来啊......」
「当时的考题很残忍，却也很简单——杀掉五个人。」
「可我不是战斗人员，只能打赢其他比较弱的家伙......」
「但偏偏就是差一个......」
林砚没有再说下去。
但江潮能懂。
差一个......
多讽刺啊......
身边毫无防备的朋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刀尖刺入他心脏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双眼——困惑、震惊、害怕，还有......愤怒。」
「最可怕的是......我当时在笑，笑自己活下来了。」
江潮没有回话，只是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他懂......
因为他也是......
为了在任务中活下来，他也杀了很多人。
他害死了李枝安，却也真心庆幸过。
多么地残酷......
多么地......
丑陋......
活下来的人——
从来就不无辜。
林砚睡着了。
江潮将他扶到了床上休息。
他没有崩溃。
也没有歇斯底里。
或许是经历过了。
麻木了......
就接受了。
或许再过两天，林砚就能走出来了——江潮是这样想的。
他自己也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但至少——
他不是唯一一个丑陋的。
这......居然让他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
林砚睡着后，江潮才敢说出口。
也不知道是对他......
还是那个回不来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