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普通市民，但被全网反派关注》桃花庵下

1、第 1 章 书店十点开

　　清晨的光线是灰白的，从浴室的磨砂玻璃的边缘一点点浸润进来，先是天花板角落的霉斑，然后是洗手台边缘的陶瓷，最后才是镜面。

　　仿佛光线也需要时间积蓄勇气，才敢照亮那张脸。

　　西格莉德·穆勒看着镜子，目光涣散。

　　水龙头在滴水，间隔精确得像某种计时装置，每一声“嗒”都敲在瓷砖上，在过于安静的浴室里激起短暂的回响。

　　第三天。

　　这个数字在西格莉德脑中浮现，没有重量，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她用手心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刺激得皮肤一阵紧缩，但这感觉很好，是少数几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之一。

　　然后她抬起头，与镜中的陌生人对视。

　　那张脸是苍白的，一种缺乏日照的、大理石般的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太阳穴附近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像叶脉拓印在羊皮纸上。

　　黑色的长发潮湿，几缕黏在颈侧和脸颊，发尾还在滴水，在锁骨处聚成小小的水洼。

　　眉毛的形状清晰而略微下垂，眉色比发色浅一些，是灰褐色，这为她的面容增添了一种与生俱来的、疲惫的优雅。眼窝很深，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眼睛的颜色在昏光中难以分辨，此刻是接近黑色的深褐，但若光线从某个角度切入，会泛起极幽暗的蓝，像深海沟壑。

　　西格莉德盯着自己看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扯下毛巾擦脸。

　　动作有些用力，脸颊被摩擦出淡红，但那颜色很快褪去，恢复成一片冷白。

　　她不在乎这张脸。

　　在哥谭，美貌是最无用的资产，既不能兑换成食物，也无法支付账单，更不能打开离开这里的门。

　　离开。

　　这个词在意识表层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沉没下去，被更具体、更沉重的现实吞没。

　　西格莉德走出浴室，回到这间被委婉地称为“公寓”的空间。

　　它本质上是书店上方一个附带简易厨房和淋浴间的储藏室。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唯一一扇窄窗外是生锈的防火梯，再远处是对面建筑布满涂鸦的砖墙。

　　光线在这里是稀缺品，即便在清晨，房间也沉在半明半暗里。

　　沙发上摊开着几张纸。

　　最上面是电费账单，下面压着一份边缘卷曲的房产摘要报告，和几封来自不同机构的、格式标准的回信。

　　内容大同小异，核心意思很明确：这处房产目前在市场上“缺乏吸引力”且“流动性不足”。

　　离开哥谭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了。

　　西格莉德的目光只能转向摊在扶手上的旧钱包，里面有几张零散纸币和硬币。

　　真正的缓冲在楼下，在书店收银台最底层的抽屉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中，装着已故原主留下的、除不动产外最实在的东西：八千美元现金。

　　支付了最近一期税款和各种账单后，数额略有减少，但依然可观。

　　以她目前这种只维持最低限度生存的方式花费，这笔钱足以支撑大半年。

　　在哥谭，当你终于看清困境的边界与绝望的深度，却又对此完全无能为力时，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平静便会降临。

　　西格莉德不再挣扎，只是学习如何用最少的力气，熬过此刻，再熬过下一刻。

　　至于更远的未来，那是奢侈品。

　　她从沙发垫下摸出一个老旧的插电杯垫，杯垫上放着一个搪瓷剥落的小锅，里面还剩着点隔夜的水。

　　西格莉德按下开关，杯垫中心泛起暗红的光，传来轻微的嗡鸣。

　　等待的间隙，她起身从橱柜拿出印着褪色雏菊的马克杯，撕开最后一包从楼下带上来的速溶咖啡粉。

　　廉价的咖啡香混着灰尘的气息弥漫开来，成为这个清晨唯一具体的慰藉。

　　水热了，她冲开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哥谭正在苏醒，远处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像是这座城市永不间断的背景和声。

　　更近处，垃圾车沉重的轰鸣和垃圾桶被拖拽的刺耳摩擦撕裂空气。

　　对面楼里有一扇窗户亮了灯，昏黄的光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浑浊、疲倦。

　　西格莉德小口啜饮滚烫的咖啡，舌头上传来清晰的灼痛感，这痛楚真实。

　　手机在沙发扶手上震动，屏幕亮起，本地新闻推送：“蝙蝠侠昨夜于东区码头拦截黑面具走私货轮，交火中两人死亡。”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推送消失，仿佛从未存在，顺手点开租房网站，浏览那些她永远付不起的公寓照片，又切换到招聘页面，扫过那些要求“可靠担保人”和“相关经验”的条目，然后又将手机屏幕按熄。

　　咖啡见底，西格莉德把杯子放进水槽，没有洗。

　　该下楼了。

　　书店十点开门，尽管通常无人光临。

　　她从椅背取下那件唯一厚实的外套。

　　深灰色的男式羊毛大衣，料子考究但肘部和袖口已磨得发亮，同样来自书店的“遗产”。

　　大衣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却足够温暖。

　　西格莉德将长发从领口拨出，拿起门后挂钩上那串沉甸甸的老式钥匙。

　　锁舌咔哒作响，她走下通往书店的、吱呀呻吟的木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