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于水》七月礼

3、顾亦水

　　祁宁和苏柚禾顺着楼梯往下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肩头，暖融融的。苏柚禾一路都在念叨着晚上的作业，抱怨数学题太过难解，祁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没有刻意去想，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这半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是每一次课堂分神时，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的目光，看他专注听课的模样，看他快速记笔记的指尖，看他面对老师提问时从容不迫的神态；是每一次课间，下意识留意他的动向，看他独自刷题，看他望着窗外发呆，看他冷淡拒绝所有靠近的同学；是被他两次干脆拒绝讲题时，自己没有丝毫难堪，反而坦然接受的平静；是无数次瞥见他孤身一人时，心底莫名泛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以前她总把这一切归结为慕强，归结为自己擅长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归结为顾亦水太过惹眼，所以才会频频留意。她一直笃定，自己对他，只是对优秀同学的欣赏，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

　　可此刻，独处的安静褪去了所有热闹的伪装，她心里透亮得很，那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再也站不住脚。

　　那些不受控制的侧目，那些不经意的在意，那些对视时的心跳漏拍，那些看到他孤单时的心头微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少女藏不住的心动。

　　她喜欢顾亦水。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心底时，没有慌乱，没有纠结，也没有少女面对心事的扭捏与忐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祁宁本就是通透直白的性子，从不擅长自我拉扯，也不爱藏着掖着，心意一旦确认，便不再回避，不再伪装。

　　“宁宁，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苏柚禾见她半天不吭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一脸无奈，“从刚才出教室你就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祁宁回过神，转头看向闺蜜，眉眼舒展，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又笃定，直接开口：“我在想顾亦水。”

　　苏柚禾瞬间瞪大了眼睛，脚步猛地顿住，拉着她站在楼梯转角，避开往来的同学，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惊讶：“想他？你想他干嘛呀？不会还在想白天问他题被拒绝的事吧？我都说了，他对所有人都那样，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在意那件事。”祁宁笑了笑，眼神清澈，语气格外认真，“我是发现，我好像喜欢他。”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苏柚禾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她盯着祁宁的脸，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才猛地回神，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真的？你喜欢顾亦水？宁宁，你没搞错吧？”

　　在苏柚禾的认知里，顾亦水就是一座捂不热的冰山，冷漠、孤僻、拒人千里，除了长相和成绩，毫无亲和力，身边从来没有朋友，对谁都带着疏离感。而祁宁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在班里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我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祁宁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他那个性子，太难接近了啊！”苏柚禾急声劝道，拉着她的手，语气满是不赞同，“你也看到了，不管是谁靠近他，他都冷冰冰地拒绝，之前有女生给他送水，他看都没看一眼，还有男生想跟他搭话，也被他无视了。你要是喜欢他，肯定要碰很多钉子，多委屈啊。”

　　祁宁自然明白苏柚禾的担忧，她比谁都清楚顾亦水的冷淡。可喜欢从不是讲道理的事，不是对方难接近，就可以轻易打消的念头。她喜欢的，正是这份喧嚣里的沉静，是他骨子里的专注与干净，是他独来独往里藏着的不随波逐流，哪怕他周身布满冷意，也依旧让她心生向往。

　　“我知道他不好接近，也知道他性子冷。”祁宁迎着闺蜜的目光，语气坚定，没有一丝退缩，“但喜欢就是喜欢，跟他冷不冷没关系，跟他会不会拒绝我也没关系。”

　　她从来不是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也不会因为害怕被拒绝，就藏起自己的心意。感情本就是自己的事，她喜欢他，是她的本心，不必强求对方立刻回应，也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偷偷喜欢吧？”苏柚禾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她，语气里满是无奈，“他那个人，根本看不出别人的心思，就算你喜欢他，他也未必会在意。”

　　“我不打算偷偷喜欢。”祁宁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语气直白又坦荡，“我要追他。”

　　“追他？！”苏柚禾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你真的要这么做？宁宁，你可想清楚，他很有可能根本不理你，到时候你多难堪啊。”

　　“难堪什么，我又不纠缠他，也不打扰他。”祁宁说得轻松，心里早有盘算，“我就大大方方地靠近，正常跟他相处，问他题目，跟他打招呼，慢慢来，不着急。”

　　她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做轰轰烈烈的事，不会说矫情煽情的话，更不会死缠烂打让他为难，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卑微的境地。她的喜欢，是坦荡的，是从容的，是带着尊重的。

　　顾亦水习惯独处，她就慢慢走进他的世界；顾亦水拒绝热闹，她就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靠近；顾亦水对所有人冷淡，她就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打破他的疏离。

　　苏柚禾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你想做就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别委屈自己，要是他对你太过分，咱们就立刻放弃，好不好？”

　　“放心，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祁宁笑着挽起苏柚禾的胳膊，继续往校门口走，“我有分寸。”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挂在操场边的梧桐树梢，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漫天霞光铺洒下来，给整个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地面，随风晃动，浪漫又静谧。

　　校门口早已热闹非凡，小吃摊的香气扑面而来，烤肠、关东煮、手抓饼的味道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排队的学生络绎不绝，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烟火气。

　　祁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顾亦水。

　　他没有和任何人同行，独自倚着粗糙的树干，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落在他的发顶、肩头，柔化了他周身清冷的轮廓，却没能驱散他身上的孤寂感。周围人来人往，学生们说说笑笑，可他始终置身事外，眉眼淡漠，没有丝毫被周遭的热闹影响。

　　路过的同学大多会下意识避开他，或是悄悄看他一眼，不敢上前打扰，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自成一个世界。

　　苏柚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拉了拉她的手：“真的是顾亦水，咱们赶紧去买烤肠，别在这待着了，怪尴尬的。”

　　祁宁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孤单的身影，心底轻轻一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松开苏柚禾的手，轻声道：“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打个招呼。”

　　“哎，宁宁……”苏柚禾想拉住她，可祁宁已经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顾亦水走了过去。

　　没有局促，没有胆怯，祁宁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顾亦水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平淡无波的模样，没有惊讶，没有疑惑，也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祁宁站在夕阳里，眉眼明亮，笑容干净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声音清亮又大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礼貌地开口：“顾亦水，再见。”

　　只是一句简单的道别，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搭话，是她确认心意后，第一次主动向他迈出的一步。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大家都见识过顾亦水的冷淡，平日里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祁宁的举动，难免让人侧目。

　　换做其他人，被这样当众上前搭话，又被周围人围观，顾亦水向来是直接无视，或是干脆转身离开。可这一次，他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站在霞光里，圆脸软和，杏眼清亮，浑身都透着蓬勃的朝气，笑容坦荡又温暖，没有半分拘谨与讨好。

　　他沉默了几秒，漆黑的眸底没有任何波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薄唇轻启，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有两个字，却格外清晰：“再见。”

　　祁宁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光亮，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对着他轻轻点头示意，转身便走回了苏柚禾身边，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苏柚禾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嘴巴微张，等她走近，才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气都发颤：“我的天！宁宁，他居然回应你了！他居然跟你说再见了！我没看错吧？”

　　之前那么多人上前搭话，顾亦水从来都是无视，哪怕是礼貌性的回应都从未有过，可刚才，他居然回应了祁宁的道别，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嗯，听到了。”祁宁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难掩心底的一丝欢喜。

　　她没有表现得太过欣喜若狂，只是心里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没有拒绝她的靠近，没有无视她的道别，这就够了。

　　“你也太厉害了吧！”苏柚禾一脸佩服，挽着她的胳膊，朝着小吃摊走去，“看来，咱们宁宁还是很有机会的！”

　　祁宁笑了笑，没说话，跟着苏柚禾排队买了烤肠，温热的烤肠咬在嘴里，香气四溢，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拿着烤肠，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夏末的燥热。祁宁一边吃着烤肠，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她不会急于求成，也不会刻意制造偶遇，更不会做出让他反感的事。

　　明天开始，她会大大方方地跟他说早安，会拿着不会的题目，适时地向他请教，不会过多占用他的时间，也不会过分打扰他的生活。她会以最舒服、最自然的方式，慢慢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让他慢慢放下防备。

　　她知道，顾亦水这样的人，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敏感，习惯了用疏离保护自己，太过急切的靠近，只会让他更加抗拒。唯有慢慢来，用真诚、坦荡与尊重，才能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苏柚禾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道：“在想明天怎么跟他搭话？”

　　“在想，问他题目的时候，该怎么说才不打扰他。”祁宁坦言，语气认真，“他喜欢安静，我不能太冒失。”

　　“你啊，向来大大咧咧，唯独在这件事上，这么上心。”苏柚禾无奈摇头，却满眼支持，“不过你放心，我帮你打配合，咱们慢慢来，肯定能行。”

　　祁宁转头看向苏柚禾，眼底满是笑意，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的霞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暮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前行的路，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祁宁抬头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心里满是笃定与从容。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也从不畏惧前路的困难。

　　顾亦水是座冰山又如何，是座孤岛又怎样，她愿意做一缕温暖的风，慢慢吹过他的世界；愿意做一束光，一点点照亮他的孤单。

　　她喜欢他，无关他的冷漠，无关是否有结果，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想要对他好，想要走进他的世界，陪他走出那份独来独往的孤寂。

　　回到家，祁宁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写作业，而是拿出一张便签纸，指尖握着笔，轻轻写下“顾亦水”三个字。

　　字迹工整灵动，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

　　她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有泛滥的少女心事，没有纠结的自我拉扯，只有一份坚定的奔赴。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单纯欣赏学霸的普通同学，而是想要用心追求喜欢之人的追求者。

　　她不会张扬，不会卑微，不会强求，只会带着满心的真诚与坦荡，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

　　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夜色温柔，祁宁收起便签纸，拿出作业本，开始认真写作业。她清楚，最好的喜欢，是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心底的那份心动，才能从容地站在他身边。

　　她要努力学好数学，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祁宁早早起床，收拾妥当，背着书包出门，特意多带了一份温热的早餐。

　　走进教室时，班里还没多少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干净的课桌上，空气里满是书本的清香。

　　顾亦水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和往常一样，脊背挺直，正低头看着书，周身依旧是清冷的气场，安静得仿佛与周遭隔绝。

　　祁宁走进教室，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刻意遮掩。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没有着急拿出书本，而是深吸一口气，拿着那份多准备的早餐，起身朝着顾亦水的座位走去。

　　脚步从容，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局促。

　　此时班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看到祁宁朝着顾亦水走去，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悄悄响起，大家都好奇，她要做什么。

　　祁宁全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走到顾亦水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

　　顾亦水停下看书的动作，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淡漠的神情。

　　祁宁将那份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他的桌角，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自然又礼貌：“早上多买了一份，放你这里。”

　　没有说刻意讨好的话，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只是简单的分享，分寸感恰到好处。

　　顾亦水垂眸看了一眼桌角的早餐，又抬眼看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是想要拒绝。

　　祁宁没等他开口，便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不用有负担，只是多买了，不吃浪费。”

　　说完，她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等他回应，转身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拿出课本，开始晨读，全程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乱。

　　顾亦水看着桌角温热的早餐，又看向不远处认真晨读的祁宁，她坐姿端正，声音轻柔，专注的模样，和昨天大大方方打招呼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沉默着，没有把早餐推回去，也没有拿起，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本，可原本平静的眸底，却再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周围的同学看在眼里，满脸惊讶，却不敢多言，只是悄悄打量着两人。

　　祁宁专心晨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知道，慢慢来，才是最快的方式。

　　她的喜欢，是明目张胆，也是细水长流。

　　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枝叶随风轻晃，教室里的读书声朗朗响起。

　　祁宁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斜前方的身影，心底一片安稳。

　　不管前路是他的冷淡，还是漫长的等待，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是顾亦水，所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