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斑】夏天》昼漫

1、「一」 虚拟内容，

　　宇智波斑第一次见到千手柱间，是在初夏。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话。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上那排香樟树的气味，青涩的，微微发苦的，像什么东西还没熟透就被人摘了下来。斑站在教学楼后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他不喜欢教室，那里太吵了，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无聊的话，笑声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转。所以他逃了午休，躲到这里来，一个人待着。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

　　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喘息，像是跑过来的。斑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男孩，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比他黑一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的头发是那种乖乖的妹妹头，刘海齐齐地垂在眉毛上方，衬着一张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但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乖孩子会有的眼睛，太亮了，亮得有点不正常，像两颗被太阳晒烫了的黑玻璃珠。

　　斑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陌生人，更不喜欢陌生人突然凑过来问他问题。他把漫画合上，抱在胸前，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但那男孩没有被他的目光吓退，反而蹲了下来，和他平视，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傻。傻到斑觉得这个人大概脑子有问题。

　　“我问你在看什么。”男孩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任何被冷落的尴尬，好像斑不回答他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

　　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翻开了漫画的封面，让他看了一眼。

　　“哦——”男孩拖长了尾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失散多年的宝藏。“这一期我刚好看完了！你知道那个谁吗？就是那个——哇，他真的好厉害！你能借我看吗？你看到哪里了？你觉得——”

　　“你话很多。”斑打断了他。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被冒犯了之后勉强挤出来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很有趣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黑黑的眼珠藏在月牙的缝隙里，亮晶晶的，像两颗糖。

　　“对不起，”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对不起的意思，“我一激动就话多。我妈妈说我是话痨。”

　　“你妈妈说得对。”

　　斑把漫画塞进书包里，站起来，准备换个地方待着。他走了两步，发现那个男孩跟了上来，脚步轻快，像一只不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意思的小狗。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

　　斑没回答。

　　“我叫千手柱间，”男孩自说自话，“千手是姓，柱间是名。你可以叫我柱间。你呢？”

　　斑还是没回答。他加快了脚步，拐过教学楼的拐角，走进了一条种满夹竹桃的小径。夹竹桃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甜得有些发苦。

　　“你走这么快干嘛？”男孩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气息不稳，但语气依然欢快得像一只在草地上打滚的小狗。“你是哪个班的？我是六年三班的。你呢？你是不是也六年级？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男孩刹车不及，差点撞上他，在最后一刻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擦着斑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汗味，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可能是阳光的味道。

　　“你烦不烦？”斑说。

　　男孩站定了，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斑，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连尴尬都没有。他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表情说：“不烦啊。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讨厌他的，有怕他的，有想讨好他的，有想利用他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被他冷脸怼了三次之后，还能笑着说“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这个人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个人就是有病。

　　“我叫宇智波斑，”斑听到自己说。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这句话从空气里抓回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他为什么要告诉这个烦人的家伙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说话？他为什么不直接走掉？

　　但千手柱间的笑容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他面前炸开了。那双黑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个收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礼物的孩子。

　　“宇智波斑，”他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像在品尝一颗味道复杂的糖，“好好听的名字。斑，我可以叫你斑吗？”

　　斑想说不可以。但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他眼睛有点疼。他把脸别过去，看着旁边那丛夹竹桃，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随便你。”

　　那是六月三号。初夏。

　　距离千手柱间死，还有不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