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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泥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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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眉骨流下,刺痛了眼角。江屿——不,“夜鹰”——眯起眼,抬手用肮脏的袖口随意抹去。他趴在一处可以俯瞰下方山谷的隐蔽灌木丛后,身下是湿滑的腐殖质和坚硬的石块。
山谷里,隐约可见几间简陋的茅屋,几缕炊烟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懒散地升起。那里是“瘸狼”残部最后的几个藏匿点之一。
猜哥臃肿的身体挤在他旁边,散发着浓重的汗味和烟草臭,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望远镜,低声咒骂着:“妈的,这帮杂种倒是会找地方。等会儿听我命令,一个不留!”
自从“集市”事件后,猜哥对“夜鹰”的倚重明显增加。这次清剿“瘸狼”残部的任务,猜哥主动向上峰请缨,并将江屿带在了身边。这既是信任,也是一次更直接的考验。江屿知道,他必须表现得更加出色,更加……像他们的一员。
“猜哥,左边山坡有两个人,像是哨兵。”江屿压低声音,指向一个方向。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总能先一步发现敌人。
“看到了。”猜哥放下望远镜,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丝狞笑,“阿泰,带两个人,摸掉他们。动作干净点。”
名叫阿泰的悍匪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江屿的目光依旧冷静地扫描着山谷。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瘸狼”的主力早已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打残,剩下这些不过是些惊弓之鸟,缺粮少弹,苟延残喘。而他们这边,武器精良,人数占优。
很快,左边山坡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随即恢复了寂静。阿泰打了个手势。
“上!”猜哥低吼一声,率先端着枪冲了下去。其他人也如同饿狼般从藏身处跃出,吼叫着冲向山谷里的茅屋。
枪声瞬间爆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哭喊声、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与密集的子弹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江屿跟在猜哥侧后方,手中的AK-47喷射着火舌。他的射击依旧精准,但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节奏,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更多地射击非致命部位,或者进行威慑性射击。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男男女女在弹雨中倒下,看着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状若疯狂地从着火的茅屋里冲出来,直扑猜哥。
“猜哥小心!”旁边有人惊呼。
猜哥反应慢了半拍,眼看砍刀就要落下。
“砰!”
枪声响起。少年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胸□□开一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重重倒地,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
开枪的是江屿。他站在猜哥身旁,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猜哥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信任和赞赏又多了几分。
江屿垂下眼睑,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他救猜哥,并非出于忠诚,而是出于计算。猜哥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稍微靠近核心的跳板,不能轻易失去。至于那个少年……在这片土地上,怜悯是比子弹更致命的东西。
清剿行动很快结束。山谷里只剩下燃烧的废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猜哥的手下正在尸体上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偶尔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几句口角。
江屿走到那个被他击毙的少年尸体旁,沉默地看着。少年的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这就是……“清除”吗?
用鲜血和死亡,铺就通往地狱深处的路。
他的胃里再次翻腾起来,比上次更加剧烈。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酸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夜鹰,干得漂亮!”阿泰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脸上带着爽朗(或者说残忍)的笑容,“要不是你,猜哥刚才就悬了。”
江屿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扯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算是回应。
“走吧,回去喝酒!妈的,这鬼地方热死了!”猜哥招呼着手下,志得意满。
回程的路上,江屿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绿色丛林。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与山谷里的景象遥相呼应。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不是身体,而是灵魂。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目睹死亡,每一次被迫融入这疯狂的杀戮,都像是在他灵魂上覆盖一层粘稠腥臭的淤泥。他正在被这片土地同化,被“夜鹰”这个身份吞噬。
“江屿”的部分,正在一点点被掩埋。
晚上,猜哥在据点大肆庆祝,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手下们喧闹着,吹嘘着白天的“战绩”。江屿也被灌了不少酒,浓烈劣质的白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他脸上维持着麻木的笑容,配合着周围的气氛,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到宴席散场,大部分人都醉倒在地,他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那个狭小、闷热的房间。
他冲到角落的水桶边,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出来的只剩下酸水。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窗外是漆黑一片的丛林,只有远处哨塔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像一只窥探的巨眼。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枚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是“江屿”的凭证。
他紧紧攥着它,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沉舟的脸,想起他清澈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在灯塔下说“我的光,只为你亮”。
那光芒,如今感觉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
沉舟……
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这里的泥沼太深,太黏……我快要……被淹没了。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与污垢,消失在黑暗里。
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而他,连回头看一眼光明的勇气,都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哎呦发现一不小心双更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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