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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语亦无心 “今日得见 ...

  •   林晴将酒杯自然地接过,又歉意地笑笑:“辞赋我确实不太了解,只不过看过一些为世人称道的好文章,听过一些世人的泛泛而谈罢了。不过青阳兄好说也是远近闻名的先生,如此求教于我,着实惭愧。”
      说完,她抬起酒杯,将那酒一饮而尽。
      实话讲,或许是喝了酒有些微醺的缘故,她发现杜元清竟然如此好看。
      这永安城中,如此有才学还如此好看的,先前她可从未见到过,如今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了。
      起身将将要走,手被人抓住,虽然只抓住了指头尖尖的那一小部分。
      “今日得见臻敬兄,实在是得遇知己。”杜元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又赶紧松手,“不知臻敬改日可有时间,我们再约相见。”
      林晴的脸一下子羞红,不由在想这人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可一想到自己身上此时穿的还是男装,她又强装镇定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颤,答道:“我倒是随时可以奉陪,就是不知道青阳兄弟要什么时候约我了。”
      杜元清心中暗道这人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那么看着林晴:“那还请臻敬留下联系的法子给我可好?”
      这人才认识多久,就连一开始互相称兄道弟的“兄”字给省去了,真是登徒子一个。
      林晴感觉一开始因为学识相见、为其书法赞服的好感都快要在这么拉扯之间给消磨完掉了。
      可这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晾着人家不管吧?她讪笑两声:“确实是我的疏漏了。青阳往后若是想来找我,同后街那家永安府银庄上的人说一声就是了,下人自会转告给我的。”
      那永安府银庄是她拿自己攒下来的银钱买的,甚至连嫁妆都算不上,更不用提什么顺着追索人的了。再者,就当她再信这个表面君子的先生一次,大不了最后让人追查到永王府。到时候就是天塌了都有林宴永在她面前挡着。
      杜元清看着对方那张不过一会儿就已经面色如常的脸,恭恭敬敬作揖。
      林晴看见了,但她现在没心情回礼了,她现在要赶紧偷偷摸摸就溜回她的永王府去,还不能让林宴永看见她这幅样子。
      这事儿要是让林宴永知道了那得多丢人啊?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试图屏蔽掉自己的思想,可是没有用。
      因为杜元清长得确实好好看呀,尤其是她那双似乎永远不会聚焦的眼睛,看着温润极了。
      不对,她再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好吧?她要克制,她要体面,所以她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
      收拾收拾一下,去找林宴永,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招亲宴看上去似乎并不成功,林宴永很不高兴,尽管他在她面前还是一副好脾气、慈祥的样子。
      见到她过来,林宴永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晴儿怎么过来了?今天在外面玩得还高兴吗?”
      他很疲惫,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装出来的。
      想来,这招亲宴上每一个能接得住她的题的,甚至有许多滥竽充数之辈,给这位一向温润如玉的永王爷都给惹急了。
      “还不允许我过来了?”林晴向上看他,她才十六,还很矮,“怎么,永王爷大费周章办了这么一场宴席来给我招亲,结果不仅亲没招到,反倒先把自己惹生气了。”
      林宴永被这么一数落,有些懵,但他还是听劝的,至少他知道办这么一场招亲宴不合适了。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个日渐长大的女儿,欣慰逐渐代替了疲惫,连脸上的笑容都不再像是刻意伪装的了:“那我们乖晴儿要怎么办?”
      与其让这唯一的女儿像这永安城内外其他女子一样早早出嫁,却被蹉跎一生,他还是宁愿再多留爱女在家中几年,就算留成了大姑娘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没事。反正他林宴永只要还在世,林晴就不可能被饿着;就算他死了,为林晴留下来的家财也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林晴那也好歹是一介才女呀,又怎么会不知道林宴永的这些苦心呢?
      可她总不能真一辈子赖在家里吧?
      “……”她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个或许还有些出路的法子,“要不咱设个局?我也不求找个才情比我还好的了,但总不能是个呆傻蠢笨的。去请程家老头子过来帮咱摆个阵嘛,要难的,越难越好。可以过阵者,爹你留个信物过去,答应他说是以后可以帮衬到一个忙。到时候就从那些人中选,不过我还是有要求,不能长得太难看,得清雅,得有文人那范儿才行的。”
      毕竟这永安城中想要找出个比她林娴阳才情还好的实在还是太难了,林宴永又舍不得她远嫁,她自己也不想。
      就真要说,杜元清勉勉强强从名气上来说可以称得上要求,可真正诗文是否合标准还说不定。
      “行。”林宴永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心里总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改日里你到后山去同你母亲说一声,也回个信给你舅舅。他在长安总帮你操心这事,前几日还寄信放话过来说你这事儿要再不定下,他就是被革官也要帮你求来个长安那些世家的姻缘。这事情要定下来也难,但咱也不是缴不起那多出来的人头税。”
      或许这个女儿真的长大了,毕竟她今年也十六了。可林宴永并不觉得有谁能一朝一夕之间就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林晴或许有些事情瞒着他,但他也不好多问。就像林晴之前总偷溜出府去喝酒,也瞒着他,后来他不照旧知道了吗?
      如果,他是说如果,林晴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似乎这么同林宴永一交谈,林晴高兴了不少,语气也没一开始那么别扭了。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不许反悔。”她本就不是个沉稳的人,当即三两步跑开,却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气不过,她又回头瞪了林宴永一眼,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灰溜溜两步跑开。
      赶过来的婢女颖儿才绕过屏风,还来不及喘口气呢,就看见自家郡主两三步跑走了,又继续追上去。
      心下也不由感叹,郡主明明已经二八年华,是个大人了,却还每天小孩子心智,像是永远长不大一样。
      她倒也不是觉得郡主这样不好,只是这性子以后难免要吃亏。她若在旁提醒两句也好,若不在,她也舍不得看这么好的郡主吃亏。
      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林宴永从身后叫住:“别去追了,有什么事情明天了再说。也免得跟过去了被她一顿数落。”
      颖儿犹豫两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林宴永恭恭敬敬一行礼,又绕回自己来的地方了。
      远远还能看见林晴的身影呢。
      绕过绿竹林,走过小池塘,就回了自己的屋子。许是又翻阅起来了自己珍藏的那些古来的圣贤书了,就是不知道她这次对着那书还能在聚精会神看多久,指不定那书才翻个两三页呢,就躺倒在那里睡着了。
      “颖儿!”就听见林晴在那使唤她,想来这次书都还没开始翻呢就觉得无聊了,也没那个心情睡觉,就来叫她了。
      赶紧过去吧,就看见林晴披头散发地坐在镜子前面发呆。
      “郡主,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晴就被吓得往旁边移了点位置。
      似乎是看见了她的脸的缘故,林晴的心一下子镇定住了:“哦,你来了。你也不知道早点来,就那么把我吓住了。”
      颖儿才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伺候,如今已经二十一了,是王妃带来的家生的仆从,自然衷心。林晴自然也喜欢将自己不愿意同别人说的心事说给她听。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颖儿有一定的见识,既不会把她的话落在地上,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因为才几步跑过来的缘故吧,颖儿的气音有些不稳,但还是好好站在林晴身后,帮她打理那一头柔顺的秀发。
      “颖儿,你知道永安城最近来了个青阳先生吗?”林晴用手托腮,眼睛打量着镜子中那张清秀明丽的脸。
      几步帮林晴简单扎了个髻子,她扶着林晴坐到床上,自己又从旁边不知道哪儿拿来一个小凳子坐上面才回话:“知道。青阳先生是青阳杜家的人,因不愿入仕,所以才携老母远逃至此,在山中隐居。”
      林晴自己只穿了个中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果断起身靠在床头就陪着颖儿说话。
      “那我问你,这杜青阳才情怎样?”她没有上街去打听那些事儿的心情,那就索性在这问颖儿了。
      “才情?”颖儿又把小凳子移得靠前了点,正对林晴帮她捶腿,“杜青阳之所以出名,并非他文章写得有多好,也不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两首好诗,而是他本身策论好。不是说当年青阳府里头修书要征文,这杜青阳听了家里的命就把自己的策论叫了上去,结果这《青阳府记》头前头这文章让皇帝知道了,可称赞得不行。”
      左想右想,总觉得这没道理。既然自己的文章已经被皇帝赏识了,那为什么不一举入仕,然后平步青云呢?
      “那你知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已经半只脚踏进朝堂里了,怎么偏偏又退出来?”
      颖儿捶腿的手一顿,想来要么是她也不知道,要么就是这话不好说。
      “罢了。”她看着颖儿的脸,“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周姨的笑容,颖儿长得同年轻时候的周姨还真是好像,就是周姨如今回乡去了,再见也要等到三月后。她还等着周姨给她带他们乡下的枇杷糕呢,听说可好吃了。
      才想起她还没给舅舅写回信呢,还好头发还没拆,不然麻烦了。
      赶忙翻身下了床,从那称得上杂乱的书桌上翻出来笔墨纸砚,展开了要写信。
      可临到要落笔,却不知该从何写起。那就不写了吧。
      笔墨就被那么孤零零搁在书桌上,她回到梳妆台前,把头上的发带扯下来。
      满头青丝披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好像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语亦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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