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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闲话 “温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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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可是那翰林院的宋寒山大人?”
“确是,他便是宋大人的胞弟。小白兄也知他吗?”
温书猗颔首:“两位大人果然皆是铁面无私,为百姓造福的好官,宋寒山大人因南方水患三问圣上的事迹在百姓中都传开了。”
其实,她并非从百姓中听闻此事。近日,听雨楼的情报搜罗脉络日渐成型,每隔一段时日冬樱便会甄选京中讯息,依轻重层级分门别类,密函送至她手中。她对于朝中诸事,也逐渐熟悉许多。
阿毛嘟囔道:“你说这俩大人都形单影只的,也不娶个夫人,万一哪一天圣上真发起火来,处罚了二人,宋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温书猗闻言腹诽:当今圣上虽中庸昏聩,还从未有处决诤臣的先例,宋家兄弟未必有此劫难。再说了,圣上喜怒不定,若是真发起火来,兴许宋氏九族不保,保不齐连孩子都给抓去砍了。
温书猗思及此,轻轻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不吉利的念头甩出脑袋去。宋氏兄弟为官清正,希望不要走爹爹的老路才是。
阿毛未曾注意到温书猗早已经神飞天外,仍絮絮叨叨说道:“话说回来,倾慕咱们大人的人本就数不胜数。大人终日冷着一张脸,吓退了许多人。
“倘若他肯稍稍展露笑意,登门宋府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先不提女子,听闻京中爱慕大人的男子亦不在少数。你可知,大人出行素来这般低调,也是事出有因?”
温书猗被这样一问,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为何?”
阿毛眉飞色舞,全然没了初次相见时那般拘谨模样:“无论去往何处,总有男男女女向他抛掷花束绢帕,想方设法上前攀谈。大人几番动怒,这群狂蜂浪蝶才收敛几分。自那以后,他便撤去全部仪仗,只雇一名车夫驾车往来。”
温书猗忆起初次撞见宋知予时,自己贸然拦下车驾,对方铁青的面色,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后怕。想来他早已见惯这般示好纠缠,彼时怕只当自己,也是贪图接近他的一众闲人之一。
阿毛咧嘴一笑:“小白兄,实话说,旁人我未必信,可自打你出现,大人心境明显舒展不少,也屡次为你破例。我头一回见大人这样在意一人。咳咳,所以,我是真心看好你二人。”
他这句话来得突然,温书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是,阿毛兄,这对吗?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男子呢?
他的思想竟然这样开放吗?
阿毛摇晃着脑袋,呵呵一笑:“小白兄,你悄悄告诉我,你对我们大人是否有想法?若是有那么几分,我倒是可以联合几个兄弟帮你谋划一二。”
温书猗下意识喃喃:“我、我可是男子。”
阿毛语气笃定:“男子又有何妨?如今京中不少达官显贵皆好男风,不过碍于体面,不曾公然张扬。你若能与大人相守相伴,日后再领养个一子半女的,岂不是美事一桩?”
温书猗半张着嘴,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并不好男风。”
“那真是可惜了。”
温书猗竟然在阿毛这张虎头虎脑的脸上,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惋惜。
老天爷,原来那天阿毛看到她和宋知予抱在一起时,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不仅没有觉得怪异,竟然还如此自然地撮合了起来?
亦或是,这背后有没有宋知予的手笔?
不不不,宋知予这样铁面无私、一心公务的人,怎么会暗示下属干这样的事情。
温书猗兀自陷在思绪里,一道熟悉冷冽嗓音陡然自身后响起,惊得她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宋知予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二人身后。
“阿毛,多嘴多舌,自去领罚吧。”
阿毛粗狂的五官瞬间拧成了一团,语气颤抖:“大人!小的错了,小的不应该私下议论您。”
温书猗忙求情道:“宋兄,方才是我先开口问的他,你就网开一面吧。”
宋知予斜睨温书猗一眼。
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温书猗心头莫名涌上几分心虚,连忙开口:“我知晓大理寺自有规矩,只是念在他也是一番为你着想的心意,能否从轻发落?”
宋知予唇角微挑:“为我着想?”
温书猗与阿毛立刻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
宋知予视线扫过,阿毛已然察觉气氛有几分不对,慌忙把头埋得更低。
宋知予语调微微沉了几分:“那倒要多谢这份心意。阿毛,你怎么看?”
阿毛浑身一凛,忙躬身请罪:“大人,小的知错!大理寺管束属下言行素来严苛,小的明知故犯,理应罪加一等。小的这就自行前去领罚!”
阿毛说罢,不敢有半分耽搁,草草行了个礼,便要转身去刑房自领惩戒。
温书猗见他这般模样,愈发过意不去,伸手拦下阿毛:“宋兄,我们不过是随口闲谈两句,再说他都已经认错了,态度如此诚恳,可否请你高抬贵手?你若是要罚他,大可给他多派些活,让他将功补过。”
“随口闲谈?”宋知予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虽慢却带着几分压迫,“身为大理寺官员,私下妄议上官私事,在大理寺,当罚几何?”
阿毛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当罚杖责,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宋知予眸光微沉,视线牢牢锁在温书猗脸上,寸寸迫近:“规矩在前,不容徇私。方才你替他求情,是认为我会心软吗?”
温书猗仍想辩解,眼珠子来回转了又转,咬着下唇,活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宋知予垂眸,看她难得慌乱无措,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毛,罚俸一月,禁足十日。下次再敢妄议上官,严惩不贷。”
“谢大人开恩!”
阿毛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躬身快步退了下去。
合上卷宗库大门前,他还往内看了几眼。
这小白兄还不信他的话。
宋大人什么时候因为旁人求情更改过指令?她就简简单单求了几句,自己便免去责罚。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他轻轻合上门,虽收了责罚,可这嘴角不知为何,压都压不下去。
阿毛走后,卷宗库内只剩下温书猗与宋知予二人。方才发生了那般冲突,如今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宋知予从怀中掏出几卷公文,随意在案边落座,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温兄,你方才似乎也听得津津有味?”
温书猗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摆手辩解:“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听听,半点没往心里去!我知道,宋兄你定然不喜欢男人的,方才那些闲话,我定然不会当真。”
闻言,宋知予指尖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温小白,你怎就如此确定呢?”
温书猗脑子骤然一空,愣愣望着他:“呃,宋兄,确定什么?”
宋知予淡淡说道:“没什么。”
可这一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温书猗胸口炸响。
确定什么?
确定自己不会将这话说出去?确定她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亦或是,确定他不喜欢男子?
不等她细想,宋知予已然抬眸:“你继续寻卷宗吧,我在此处理事务。”
“好。”
还是寻找卷宗要紧。
如此想着,温书猗压下心底纷乱,快步重回方才停止之处。
她刚拿起一本卷宗,脑海中不由响起宋知予方才淡淡的那句话,修长的指尖悬停在书卷上,久久没有翻开。
“怎么了?”
宋知予清冷的嗓音响起。
“没、没什么。”
温书猗朝他淡淡一笑,重新埋头扎入卷宗中。
也许是她想多了。
总不可能身边这一个个男子,全都对自己有意吧?
定是她想多了。
……
待诸事落幕,温书猗折返相府时,才发觉府中早已流动着浓郁的年味。
府里各处廊檐梁柱皆换上朱红挂饰,红灯笼错落飘摇在庭院各处,窗棂上也贴上崭新的年红剪纸,大多是些岁岁平安、五福临门等吉祥如意的图样。
每逢年节,府中惯例会给所有仆役分发丰厚赏银与各色年货。相较于别处府邸的微薄赏赐,相府的年例格外优厚,众人领了银两年货,皆是满意神色,府内一片祥和。
各项事情准备完毕后,温书猗和青梨也得了几日空闲。她心中早有盘算,选了个好日子预备宴请听雨楼上下,吃上一桌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为了这场宴席,冬樱早早命人在门口挂上歇业木牌,遣散了往来食客。
温书猗特地吩咐,不愿让后厨众人再忙碌,从其他酒楼点了几桌好菜,掐着点送来听雨楼。
暮色四合,众人围桌落座。桌上早已摆满佳肴满席,鲜香四溢。
冬樱手中握着酒杯,高举胸前,带头说道:“伙计们,这几个月来,听雨楼的成绩离不开温公子、青公子,离不开茶楼的众位伙计的共同努力,让我们来互敬一杯酒!”
众人高举酒杯,你一言我一语,应和道:“是啊是啊,多亏了温公子和青公子的照拂。”
“还有冬樱姑娘,若是没有你平日操劳,听雨楼也不会有今日成绩。”
“是啊是啊!还有厨房的老赵,跑堂的小张小李,大伙儿都很辛苦。”
“之前我们的东家对我们极差,都不让我们休息,自从温公子、青公子来后,我们的工钱与休息时长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你们还特地在茶楼里面涉及了休息间,若是打烊晚了不便回去便可以在此处过夜,让我们方便了许多。”
“是啊是啊,多亏了两位公子。”
众人连连附和。
青梨满眼笑意,朗声道:“这都是大家共同的功劳。对你们好,不仅仅是因为我们都是人,都是百姓,也是因为这茶楼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有你们的汗水。
温书猗连连颔首:“今日年末团聚,大家只管尽兴吃喝。待宴席结束,由冬樱依照诸位今年的功绩差事、履职表现,统一分发年终赏银。”
众人闻言面露喜色,纷纷拱手道谢,席间用餐说笑,自是不提。
宴席散尽,众人整整齐齐列队等候领赏。
冬樱立于大堂正中,手持台账。口中喊道一人姓名,那人便展开笑颜,毕恭毕敬地上前领赏。
一切如常进行。
可轮到最后两名仆役时,变故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