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寒川起意,边界微澜 两人对绝拉 ...


  •   渡钧律所的会客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外种着几株高大的香樟,枝桠斜斜探进窗,滤去了下午三点过于晃眼的阳光,在深胡桃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萧濯言走在前面,黑色胶皮手套的指尖轻叩门板,发出两声极有规律的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告。

      “连先生,请进。”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温和,却带着律师独有的、不容置喙的职业边界感,“会客室的隔音经过特殊处理,您可以放心谈话。”

      连疏则颔首,抬步进门,视线先扫过室内陈设——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律所的合规证书,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规整得像一份无懈可击的合同。

      典型的萧濯言风格。

      江恪淮识趣地停在门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顺便给自家王牌律师留了个“懂事儿”的眼神,悄摸溜回工位去准备商事委托的基础资料。他边走边在心里感慨,这世上能让萧濯言破例单独接待、跳过前台登记流程的客户,连疏则是头一个。

      室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里残留着萧濯言身上清冽的竹调阻隔剂气息,淡得几乎闻不见,却被连疏则捕捉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没有再释放信息素,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公事公办的对峙。

      萧濯言坐在他对面,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制式委托协议,推到他面前,指尖的胶皮手套和纸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连先生,先看一下基础委托协议。”他语气平稳,像在处理任何一份普通的商事合同,“如果您确定长期合作意向,后续的项目对接、风控方案和团队配置,我们可以再细化。”

      连疏则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协议,反而抬眼,目光落在萧濯言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被黑色胶皮手套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皮肤都不露,干净得近乎偏执。他忽然想起刚才大堂里,这人也是这样,哪怕隔着人群,也始终和旁人保持着半臂以上的距离,像一株长在崖边的竹子,连影子都不肯和旁人的重叠。

      “萧律师似乎,很怕和人接触?”连疏则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试探,却精准戳中了萧濯言的边界。

      萧濯言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时,眸色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

      “只是习惯。”他言简意赅,既不解释,也不回避,“职场里,保持距离是最高效的相处方式。”

      连疏则低笑了一声,这笑意很轻,很快就消失在唇畔,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高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那萧律师刚才在大堂里,对我那句‘定点对接,只需要你’,怎么不觉得麻烦?”

      萧濯言抬眸,目光和他对上。

      连疏则的眼神很深,像浸在冷雾里的深潭,看着平静,底下藏着看不清的暗流。他忽然意识到,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从跳过家事律师、直接点名要他开始,到刚才那句不容迂回的笃定,再到此刻看似随意的试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规则边缘。

      他是个天生的棋手,习惯了步步为营,而萧濯言,恰好是他棋盘上,一颗格外有挑战性的棋子。

      “连先生的委托内容,还没有正式说明。”萧濯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在确认业务范围之前,我无法判断是否麻烦。”

      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连疏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对着他这个Enigma的身份和背后的资本,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疏离,唯独萧濯言,像是完全没把他的性别和身份放在眼里,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客户,用最标准的职业流程,将所有试探都挡在规则之外。

      “我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十一家控股子公司,还有几家在境外的离岸公司。”连疏则终于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语气恢复了商事谈判该有的严谨,“接下来三年,我计划进行三次跨境并购,还有两笔重大资产重组,需要一个固定的律师团队,全程跟进风控和合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濯言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走流程的团队,是一个能看懂我所有操作、能提前预判风险、甚至能在我踩线之前,把我拉回来的人。”

      萧濯言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实则分量极重。能说出这种话的客户,必然是游走在资本灰色地带的老手,所谓的“踩线之前拉回来”,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懂规则、又懂他的人,帮他把所有风险都消弭在合规的框架里。

      而渡钧律所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确实只有他一个。

      “连先生的业务范围,涉及跨境合规和重大资产重组,对律师团队的资质和经验要求很高。”萧濯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公事公办地提出专业问题,“您需要的团队配置、项目周期、风险偏好,还有您过往的合作律所资料,我需要先看一遍,再评估是否能承接。”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和项目规模,露出半分受宠若惊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像寒川里的水,再大的风浪,也掀不起他的波澜。

      连疏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合作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他推过一份文件:“都在这里了。”

      萧濯言接过文件,指尖的胶皮手套碰到文件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像是对这份接触都带着本能的抗拒。连疏则将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萧濯言翻阅文件。

      阳光透过香樟的枝叶落在萧濯言的侧脸,给他清冷淡漠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指尖偶尔在文件上划下标记,动作精准而流畅,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仪器。

      连疏则忽然想起刚才大堂里,这人也是这样,面对他释放的信息素,后颈腺体微麻,却依旧能维持着最标准的职业态度,温和却强硬地划清边界。

      像一株长在寒冬里的竹子,风越大,反而越挺拔。

      “这份并购案的主体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您的股权架构里有三层嵌套的离岸公司,风险点在税务合规和反垄断审查上。”萧濯言看完一页,抬眼看向他,语气专业而冷静,“还有这份资产重组方案,关联交易的定价机制不符合国内监管要求,需要调整。”

      他直接点出了核心问题,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刻意讨好,完全是站在专业的角度,给出最客观的判断。

      连疏则挑了挑眉:“萧律师很懂行。”

      “我的本职工作。”萧濯言言简意赅,“如果您确定要做这几笔业务,我需要先和您的财务总监对接,梳理一下公司的账目和税务情况,再出一份初步的风险评估报告。”

      连疏则看着他,忽然问:“萧律师对Enigma,是什么看法?”

      话题跳转得猝不及防,萧濯言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眸时,眸色依旧清冷淡漠。

      “和Alpha、Beta、Omega一样,只是一种性别。”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在律所里,我只看专业能力,不看性别。”

      连疏则低笑了一声:“可我听说,很多Alpha,都对Enigma的信息素很敏感。”

      萧濯言的后颈腺体似乎又泛起了一丝浅淡的麻意,和刚才大堂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知道,连疏则又在试探他的边界,用一种极淡的信息素,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防线。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回避,只是抬眼,语气依旧平稳:“我用的阻隔剂,是市面上浓度最高的那种。”

      言下之意,你的试探,对我没用。

      连疏则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见过太多Alpha,要么对Enigma的信息素趋之若鹜,要么带着本能的敌意,唯独萧濯言,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管他怎么试探,都纹丝不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堂里,林初和哭着说,他和她的联姻是“既定命运”。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自持的Alpha,忽然觉得,所谓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既定的。

      就像此刻,他和萧濯言,隔着一张长桌,一个是资本深海里的Enigma,一个是法理边界上的Alpha,气场在空气里无声地碰撞、试探,像两股寒流在寒川里交汇,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萧律师。”连疏则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萧濯言抬眸看他,眸色微凝。

      “你怕麻烦,怕越界,怕被人用身份和性别拿捏。”连疏则的语气很淡,却精准地戳中了萧濯言的心思,“可我连疏则,从来不用这种手段留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濯言的眼睛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我找的是一个能和我站在同一高度、和我一起解决问题的律师,不是一个需要我用信息素或者身份去压制的下属。”

      萧濯言的心跳几不可查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连疏则的眼睛,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坦荡的笃定,像是在说,我懂你的顾虑,也尊重你的边界,我要的,是和你并肩的合作。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堂里,连疏则释放的那缕信息素,克制又内敛,精准止于两人之间,没有侵扰任何无关人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人,明明是天生的掌控者,却偏偏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

      萧濯言握着笔的手微微放松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一份初步的风险评估报告。”

      连疏则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淡疏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好。”

      阳光依旧落在桌面上,斑驳的碎影在两人之间流动。

      萧濯言将文件收好,推到连疏则面前:“这些资料,我先留一份复印件,原件您可以带走。”

      他起身,动作依旧规整,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连疏则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江恪淮已经不在门口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清浅而有规律。

      走到楼梯口,连疏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濯言。

      “萧律师。”他开口,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下次见面,不用一直戴着手套。”

      萧濯言的脚步顿住,抬眸看他,眸色微冷。

      连疏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不会碰你。”

      说完,他转身,抬步走下楼梯,黑色西装的背影在光影里渐渐远去,像一道沉在雾里的影子,冷静而疏离,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张力。

      萧濯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颈腺体的麻意终于彻底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黑色胶皮手套,指尖微微收紧。

      走廊里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冷调沉木气息,克制而内敛,像一场无声的试探,轻轻掠过他的边界,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忽然想起连疏则刚才的话:“我不会碰你。”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承诺,却莫名地让他心头微颤。

      渡钧律所的玻璃门在下午的阳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光,连疏则的身影消失在街对面的车流里,萧濯言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江恪淮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的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怎么样?这位连总,是个什么来头?”

      萧濯言端起咖啡杯,指尖的胶皮手套碰到温热的杯壁,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是个大客户。”

      “废话!”江恪淮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他对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刚才在大堂里,他那眼神,简直是一眼就盯上你了。”

      萧濯言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咖啡杯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是客户,我是律师。”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之间,只有合作关系。”

      江恪淮看着他,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骗鬼呢,刚才那股子暗流涌动的气场,瞎子都看得出来,哪里只有合作关系?

      萧濯言没有理会他的吐槽,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指尖在文件上划过,却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香樟叶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侧脸,清冷淡漠的轮廓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忽然想起连疏则刚才的眼神,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沉在雾里的暗流,明明隔着很远,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危险,又迷人。

      而连疏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濯言,这个清冷自持的顶尖Alpha,果然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刚才萧濯言碰过的文件,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文件,也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风遇寒川,狭路相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寒川起意,边界微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