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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结 他凭什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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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牵着缰绳进入清河镇。马蹄叩在石板上,突兀的“嘚嘚”声,在过分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这镇子一直这么冷清?”顾桢观察着四周,低声问叶知秋。
叶知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边紧闭的门户和空荡的巷口,沉声回道:“绝非如此。”他数次途经此地,清河镇扼守要道,商旅往来不绝,入夜后灯火连片,比寻常县城还要热闹。就算前几日匆匆路过未曾停留,也断不该是眼前这般死寂模样。
走在队首的霍霆昭,眼神比平日更深沉,淤塞在胸口的情绪没散,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淡漠无视。
顾桢脊背微绷,她能清晰感到,一道道惊惶又审慎的视线,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里向外偷瞄。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镇中心的清河客栈。招牌在暮色里发暗,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崔虎上前叩门,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敲了许久,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闩被慢吞吞地拉开一道缝。
门缝里露出张年轻的脸,眼神闪躲,飞快地扫过一行人,尤其是看到他们腰间佩着的刀剑,脸上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急声道:“对不住各位客官,小店……小店客满了,真的没房间了,诸位去别处看看吧!”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赵烈脸色一沉,根本不惯他这般推诿,伸手按住门板往里一推。
嘭的一声轻响,门被直接推开,店小二猝不及防被推的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儿。
“你、你们……”他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指着赵烈斥道:“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叶知秋上前一步,挡在赵烈身前亮出腰牌。“通州法曹叶知秋,店家开门迎客,怎么算强闯?”
小二看清腰牌,脸上的怒色瞬间换成惊愕,跟着又涌上几分激动。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急忙丢下句:“大人稍等”,转身就往院里跑。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清这客栈到底是个什么规矩。
不多时,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跟着小二匆匆出来,应该是这客栈掌柜。
他一眼便瞧见叶知秋手中的令牌,当即深深拱手,语气又惊又喜,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小人见过各位大人!小人是本店掌柜,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各位,还望大人恕罪!”
他不敢耽搁,连忙转头呵斥小二:“还愣着干什么!快带着各位大人的马匹去后院妥善照料,备足清水草料!”
小二连声应了,从崔虎手里接过缰绳,领着他们去了后院安置马匹。
掌柜引着顾桢几人踏入内堂。搓着手笑的殷勤:“几位大人一路辛苦,就在小店安心歇息,我这就派人前去知会镇长,明日镇长定亲自前来拜见……”
叶知秋微微摇头:“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无需惊扰地方。”
掌柜满脸错愕:“赶路?大人不是前来查案的么?”
这话问得突兀。叶知秋眉峰一挑,审视的目光落在掌柜脸上:“查案?本官自冀县办结案件,顺路折返通州,途经此地歇脚,掌柜何出此言?”
掌柜这才明白是一场乌龙。镇上几日前派人赶往通州求援报案,没料到叶知秋恰好路过,这才错以为他是前来查案的官员。
叶知秋神色一沉:“镇上出了何事,需要急报州府?”
掌柜嘴唇动了动,面露难色。他偷偷瞟了眼沉默立在一旁、气势迫人的霍霆昭,又看看神色清冷的顾桢,最终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这个……几位大人,非是小人不肯说,实在事关重大,小人不敢妄言。镇长明日定会亲自向各位大人禀明。今夜还请大人们安心歇息,小店定当尽心伺候。”
众人赶了一天路都疲累,叶知秋虽满腹疑窦,也没再追问。各自回了安排好的房间,掌柜不敢怠慢,很快就让人把热饭菜送到了内厅。
饭菜摆齐,唯独少了霍霆昭。众人坐了片刻,老周面带难色回来,低声道:“将军说不饿,让大家自用。”
气氛一下凝住。几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话,默默拿起碗筷。顾桢捏着筷子,看着桌上几样还算精致的菜,半点胃口也无。脑子里反复晃着午后霍霆昭冷硬漠然的侧脸,还有他一人一骑绝尘而去,仿佛要把所有人事都抛在身后的孤冷背影。她勉强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叶知秋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尤其是顾桢的心不在焉和霍霆昭的反常缺席。他不知道白日自己和顾桢探讨案情时,那人心里翻起了多大的波澜,只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却又无从问起,一时也沉默下来。
一顿饭就在诡异的安静里草草收尾。
夜深人静,院里只剩秋风扫过枯枝的轻响,衬得四周更静。顾桢躺在房里,毫无睡意。霍霆昭那张冰冷沉默的脸,那副拒人千里、自我封闭的模样,像根细刺扎在心上。
被他无声推开、隔绝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闷得她胸口发紧,跟着翻起一股压不住的烦躁,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嚯地起身,在房里踱了两步,终究拿定主意。
不能由着他这么钻牛角尖。
她闪身进了空间,熟门熟路拿了盒牛奶,又去烘焙区挑了块铺着鲜草莓的奶油蛋糕。现代食物独有的甜香,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最能安抚情绪。
深吸一口气,她来到霍霆昭的房门前。
屋内一片漆黑,悄无声息,她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霍霆昭正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闪着树下她与叶知秋并肩而立的背影。两人谈论着他全然陌生的领域,周身裹着一层默契又耀眼的光。他看见她笑得开怀,眉飞色舞,那副恣意舒展的模样,是她在自己面前几乎从未有过的恣意模样。
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缠得越来越紧,涩意混着钝痛,还有几分自厌般的冰凉。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顾桢有她自己的天地。她聪慧、强大、与众不同,本就该和能懂她、能与她并肩的人相交。叶知秋正直干练,在刑名一道上与她意气相投,她能这么开心,是好事。
而他……他缓缓抬起右手,旧伤处仍有细微的刺痛,指节也不如从前灵便。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掌控不住的残躯,一个背负污名、前途未卜的戴罪之人,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在意她和谁相交、和谁言笑?
一个……残废而已。
这念头落下来,带来尖锐而清晰的痛楚,却也奇异地带来几分自虐般的清醒。他紧握的右手终是无力地松开,垂落身侧,眸中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点点压下去重归一片沉寂。
“笃、笃。”
叩门声打断了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身体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没动也没出声,门外是谁,他不用猜。此刻他最不想见,却又隐隐期盼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心底那强压平复的心绪,又因这两声扣门,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门外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他回应。
他几乎用尽全部定力,才把冲到嘴边的应答咽回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闭上眼,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对着黑暗,也对着门外的人:“我已睡下,不便起身。夜深了,顾姑娘也请回房安歇。”
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像被钝刀磨过一下。
门外,映在门纸上的身影微微晃了晃,随即定住了。
霍霆昭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或许是错愕,或许是失望,或许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屏住呼吸,所有感官都聚在门外那片寂静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而出。
半晌,那身影终于极慢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影子渐渐拉长,最终彻底离开门扉的光影,再无声息。
她走了。
真的走了。
是他用最冰冷的方式将她推开之后……
房间里,顾桢看着手边没有送出去的牛奶,盒身已经凉透,蛋糕上的奶油也微微发塌。
“霍霆昭……”她低声念了一句,没有埋怨,更像是自问。
心口闷闷的钝痛还在,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的冷淡,影响比自己预想的要深。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无法否认,他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不容忽视的位置。
敲不开的门,今晚就不敲了,这是她的分寸。心疼有,失落也有,但就此转身,将那个独自在黑暗中煎熬的人留在原地?不,那不是她顾桢。
她把牛奶和蛋糕收回空间,和衣躺下。对霍霆昭的心意她还没完全厘清,但有一点很清楚——她不能眼睁睁看他自我放逐,任由眼里的光被自厌浇灭。她要把他从那层冰冷的壳里拽出来,哪怕一次只撬开一道缝。
念头定了,心头的闷意也散了大半,她闭上眼,呼吸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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