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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军的左手 她是他在无 ...

  •   第二天清晨。崔虎拿着他鼓捣了一宿的“成果”——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个套索的东西,站在院子当中,信心满满。

      “顾姑娘,你看好了!”

      他把套索的活结端小心翼翼平铺在地上,另一头牢牢攥在手里,退后几步,摆开架势。然后,他用力一拉,绳子没动。

      他低头一看,脸瞬间绿了。

      他的脚,正正好好,踩在了活结里。
      “哎——等等……”
      话音未落,竹条的弹力猛地一拽,套索“嗖”地收紧,死死箍住了他的脚踝。他单腿蹦了两下,试图保持平衡,可那套索箍得极紧,他重心不稳,踉跄几步。

      “扑通!”
      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尘土飞扬。

      赵烈原本还靠在廊檐下歇息。见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好!好!崔虎,你这一招‘自投罗网’,练了多久了?真是……真是炉火纯青啊!哈哈哈哈!”

      崔虎脸红脖子粗,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去解脚踝上的套索。可越急越乱,那结也不知怎么打的,死活解不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像只被翻了壳的乌龟,狼狈不堪。

      霍霆昭负手静立。晨光落在他清瘦侧脸上,看着院中这出荒唐滑稽的闹剧,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连日沉疴积郁的滞闷,竟被这晨间小小的闹剧冲淡了几分。

      顾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抹眼角一边说:“我以前有个师兄,跟你差不多。第一次学用手铐,就把自己铐椅子上了。”

      崔虎好不容易挣开那要命的绳结,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满脸的不服:“那后来呢?”

      “后来?”顾桢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后来他成了队里最好的警察。”

      霍霆昭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她提起“师兄”时语气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很快便隐去了。

      “警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那日她脱口而出的那句——“人民警察爱人民”。当时只觉得突兀古怪,此刻再想,似乎别有意味。

      。
      “顾姑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什么是警察?”

      顾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转过头,对上霍霆昭的视线。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探究,只是认真等着一个答案。

      她想了想,说:“警察就是……抓坏人的。维护法纪,保护百姓,捉拿凶徒。相当于这里的……捕快,或者衙役,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想了想,斟酌道:“警察就是……抓坏人的。维护法纪,保护百姓,缉拿凶徒。大概……类似这里的捕快,或者衙役,但又不太一样。”

      崔虎一脸“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迷糊,赵烈则明显想追问这“不一样”究竟在哪里。顾桢心里暗叫一声“糟,越解释越乱。”,在两人再次开口前,果断地一挥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截住话头:“行了,再好奇也得先填饱肚子。赵烈,你伤没好利索,老实留下看家。崔虎,拿上你的套索,跟我进山!”

      崔虎眼睛一亮:“现在就去?”

      “不然呢?等你把套索练到炉火纯青,家里那点米早吃完了。”顾桢背上背篓,往院门走,“走了。”

      崔虎屁颠屁颠地跟上,嘴里还在絮叨:“顾姑娘,你看我已经学会了套索,那个弹性尖刀阱,回来了能不能教我?那个真的一下能扎住野猪?”

      “你这次先把兔子套住再说。”

      “我就是问问嘛……”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清晨的山林雾气中。

      赵烈看着顾桢和崔虎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收回目光,快步走到霍霆昭身旁,神色满是疑虑与担忧。

      “将军,”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这位顾姑娘身手不凡,行事也异于常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留在您身边,是否可靠?”

      霍霆昭闻言,并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烈,那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望不见底。

      下一刻,在赵烈疑惑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轻轻翻转手腕。他将手腕内侧,彻底展露在赵烈眼前。

      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蜿蜒狰狞,早已结痂,颜色暗沉,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原本筋脉交错的腕间。疤痕周围,皮肤微微凹陷,能清晰看出筋腱断裂后萎缩的痕迹。

      赵烈瞳孔骤缩。

      他是沙场老将,见过无数伤口。这道疤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手筋被挑,这只手,废了。再也握不了枪,拉不开弓,甚至提不起重物。

      对一个将军,一个武者而言,这是比死更残酷的刑罚。

      “将军……”赵烈的声音发涩,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霆昭却神色淡然,仿佛那道可怖的伤疤不在自己身上。他缓缓收回右手,衣袖滑落,重新遮住了那道触目惊心的旧伤。

      “刀。”他开口,声音平静。
      赵烈一时没回过神,愣在原地。
      “你的佩刀。”霍霆昭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了几分。
      赵烈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双手递上。刀身沉甸甸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霍霆昭伸出左手接过。并非轻虚搭握,而是沉肩聚力,稳稳、扎实攥紧刀柄。五指逐一收拢,指节因蓄力微微泛白,掌心力道沉凝厚重,一如在沙场之上,他紧握伴随自己百战的银枪,笃定无移。

      他举刀抬至眼前,手腕轻旋,刀锋掠出一道冷亮利落的弧光。随即反手撩劈,刀刃直斩而下,却在离地三寸之处,骤然稳稳定格。

      凌厉刀气骤然炸开,劲风席卷四方,地面尘土被生生激扬,腾起一片薄薄的朦胧尘雾。

      仅此一招单式劈斩,无花哨套路,无连贯招式,却稳、准、狠,沉凝有力,不见半点久病体虚的绵软颓态。

      赵烈站在一旁,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未想过,将军左手竟也能如此熟练地握刀、出招,那份属于沙场将领的凌厉与沉稳,丝毫未减。

      霍霆昭气息微促,忍不住轻咳两声,却依旧稳稳握着刀,这几日他的身体变化实在明显。

      不只是顾桢那些奇怪的药,还有每天三餐按时吃饭、喝药、晒太阳——这些看似寻常的事,让他衰败的身体一点点回暖,咳嗽渐轻,胸闷缓解,连带着气力都在慢慢恢复。

      他本就有沙场锤炼的扎实底子,只要有一线生机,有一寸土壤,便能挣扎着重新扎根,慢慢重拾往日状态。

      他抬手,从容将佩刀抛回赵烈手中。
      赵烈连忙稳稳接住,眼底震撼久久不散。
      霍霆昭转过身,目光越过低矮院墙,遥遥望向顾桢与崔虎离去的山林小径。

      面对赵烈方才所有的疑虑与担忧,他终于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笃定无比:“她的来历,我亦不知。”

      顿了顿,他收回目光,看向满脸疑惑的赵烈,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但她是希望。”
      是他在深渊边缘挣扎时,垂下的一根藤蔓。
      是他在无边黑暗里沉沦时,照进来的一线天光。
      是他这副残破将死之躯,重新感知冷暖、重拾气力、能再次握刀、能重新站起的全部希望……

      赵烈看着将军眼中那沉静而笃定的光芒,心头所有的警惕、疑虑、戒备尽数崩塌消散。

      他彻底了然,躬身垂首,握紧手中长刀,沉声恭应:
      “末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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