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诗的格律

16、第 16 章 情敌相见分

　　晨光一点点铺满地，银杏叶被晒得透亮，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温知晚上楼之后，邱砚沿着沈星屹刚才走的路走了过去。
　　沈星屹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树影与晨光的交界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裤缝，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有褪去，疲惫依旧写在脸上。方才在香樟树下，对着温知晚的所有克制、不甘与偏执，在只剩下他和邱砚两个人时，终于卸下了一层紧绷的外壳，露出底下长久以来盘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承认的心事与执念。
　　他潜意识里一直认定，温知晚这种从小乖到大、安静内敛的乖乖女，心思简单，心软又慢热，根本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推拉与暧昧。她不会主动去喜欢谁，更不会在短短几个月里，就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交付真心。
　　一定是被引诱了。被眼前这个男人花言巧语诱哄着，才一时迷了方向，分不清心动与感动。
　　还有昨夜弟弟反常的闪躲，这些年温知晚对他若有若无的疏离、客气与隔阂。从前他只当是长大了，少年少女的心事淡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掏心掏肺、无话不谈。可今天，亲眼看见她毫不犹豫地牵起别人的手，亲眼看见她对自己的决绝，他心里那根不安的弦，彻底绷紧了——知晚绝对有什么瞒着他的事，一件让温知晚对他彻底关上心门的事。
　　沈星屹抬步，缓缓拦在了邱砚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尖锐的指责，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与不甘。
　　邱砚停下脚步，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淡平静，银框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有事？”
　　沈星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轻得近乎怀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一字一句地说给邱砚听，每一个字里，都藏着他深埋了十几年的执念。
　　“你大概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样子。”
　　他抬眼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放空，仿佛瞬间掉进了那段漫长而鲜活的少年时光里，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幼儿园到小学，她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别的女生下课都疯疯闹闹地跳皮筋、踢毽子，追着跑着笑，就她一个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作业，不吵不闹，软乎乎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惊扰了她。”
　　“我那时候是班里的孩子王，天天带着一群男生疯跑疯闹，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偏偏就注意到她了，注意到这个安静得不像样子的小姑娘。”
　　“我总喊她出来玩，她不和其他女生玩踢毽子跳皮筋，我就带她玩丢沙包、老鹰捉小鸡、接力跑，不管什么热闹的游戏，都要拉上她。她不爱说话，也不爱闹，性子慢热，可只要我喊她，她总会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走过来，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会走开。”
　　“那时候年纪小，明明天天见面，明明每天都能一起玩，我还是喜欢给她写信。写彼此的爱好，写各自的生日与星座，写镇上的风，写夏天的蝉鸣，写那些藏在心底、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的话。我想单独约她出去，又怕被她拒绝，就偷偷把班里的小伙伴都喊上，借着大家一起玩的名义，多跟她呆一会儿。”
　　“我们一起挤在镇上戏班子的后台，好奇地看着演员们上妆、抹粉、穿戏服，小声地讨论着谁的妆容最好看；我们一起骑着自行车，一路欢声笑语，跑到隔壁村的水库边，捞小鱼、捞小蝌蚪，把它们装进玻璃瓶里，当成宝贝一样珍藏；暑假的时候，我们蹲在大树根下，一起挖蝉蛹，晚上找个空地，烤知了吃，哪怕弄得满手都是灰，也笑得格外开心；我们还曾一群人偷偷翻围墙，溜进附近的游乐场，趁着没人，疯跑打闹，被保安发现后，又慌慌张张地爬墙逃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却笑得停不下来......”
　　他说到这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偏执取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执念：“我一直觉得，她是喜欢我的。”
　　“后来，她追过一个H国明星，我特意去查过，那个明星的眉眼、骨相，跟我有五分像。那时候我偷偷开心了很久，我以为，她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我这种类型，我以为，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我们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结婚生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她就突然喜欢上别人？”他猛地转头，直直地看向邱砚，眼底的偏执与不甘彻底爆发出来，却没有尖锐的戾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执念，“我们之间的羁绊，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是十几年的陪伴与回忆堆起来的，不是你这几个月的新鲜感就能冲掉的。她现在只是迷路了，被困住了，一时分不清心动和感动，一时被你哄骗了而已。”
　　“邱砚，”他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宣告，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甘与倔强，“等她清醒过来，等她看清自己的心意，等她解开心里的结，她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陪她携手一生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侧身从邱砚身边走过，背影依旧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倔强，一步步走向远处，没有回头，仿佛在坚守着自己最后的执念。
　　整条路口，只剩下邱砚一个人。
　　风掠过他的耳侧，把沈星屹口中那些细碎、鲜活、滚烫的童年往事，一字不落地吹进他的心里。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时光，那些他无法触及的温柔，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邱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没有人看得出来，没有人知道，这个表面平静克制、从容笃定的男生，心底其实隐隐升起一阵清晰的嫉妒。他嫉妒沈星屹拥有知晚一整个无人替代的童年，嫉妒沈星屹是第一个走进温知晚世界的人，嫉妒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细碎而温柔的时光，嫉妒沈星屹在温知晚心里，留下了那样深刻的印记。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失态，仿佛刚才沈星屹说的那些话，都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丝毫波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那股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正在悄悄蔓延。
　　沈星屹说得没错。温知晚心里藏着秘密，藏着隔阂，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触碰的回忆。她会犹豫，会退缩，会摇摆，一时的心动，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他现在虽然占了优势，虽然温知晚选择了他，可他心里清楚，要真正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走向自己，让她彻底放下过往，不能只靠一时的心动。
　　他需要更稳、更久、更细密地守护，一点点接住她所有的不安，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顾虑，一点点走进她的心底，取代那些旧的回忆，成为她往后岁月里，最坚定的依靠。
　　邱砚抬眼，望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晨光落在他的银框镜片上，映出一片沉静而笃定的光。他薄唇微微轻启，低声轻喃，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慢慢来。”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月亮只能是我的。”
　　风依旧温柔，阳光依旧温暖，满地的银杏叶在晨光里熠熠生辉，仿佛在见证着这段藏着温柔、执念与守护的时光，也见证着邱砚心底那份笃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