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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墨家变故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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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彩环回到墨家,墨家医馆门前又开始络绎不绝,求医问药,排成长龙,都是慕名而来,墨彩环每日忙于医馆和药圃。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不喜绫罗绸缎,不戴珠玉配饰,素净的模样在一众锦衣修女子弟中,显得格外清雅淡然。
后院厅堂里,几位夫人早已围坐闲话,见她踏叶而来,皆是笑着招手。
三夫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亲切:“彩环,又是这般早起身?日日守着药圃,不嫌枯燥?”
墨彩环浅浅一笑,抬手拂去袖口沾着的草叶,轻声回道:“习惯了。如今府中灵气充足,灵草长势极好,也不能浪费了。”
严夫人笑着指了指她:“这个就是个只知道治病救人的傻子,整天就是药啊,病人啊。”
大夫人一副慈祥:“别这样说,我看环丫头是有大造化的人,治病救人是大爱,我们作为她的亲人,更要不遗余力支持她。”
摇着扇子的王夫人赞同:“严姐姐,外面现在对我们彩环这位神医可是赞不绝口,都道她是菩萨心肠,悬壶救世,说是要给她建生祠呢。”
墨彩环看着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七嘴八舌讨论,她不着痕迹朝后退了退,准备遁走,突然,大夫人仰头晕厥。
众人一阵惊慌,墨彩环见状,急忙跑到大夫人跟前,让其他人扶着,蹲下替大夫人诊脉。
她手搭在大夫人腕间,眉头越皱越紧,一旁的夫人们都紧张看着她。
严夫人轻声问道:“怎么样?彩环。”
墨彩环摇摇头,说道:“先扶大夫人回房,再去将大姐和二姐叫回来。”
众人看到墨彩环凝重的表情,心中均是咯噔一下。
等墨玉环和墨凤舞归家,墨彩环从大夫人的寝房出来,看着两人摇摇头。
墨玉珠眼中含泪:“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用灵药呢?”
墨彩环摇摇头:“生机已无,药石难续,大夫人是寿元已尽,和灵气无关。”
墨玉珠是大夫人所生,一直长在她的膝下,二十年前父亲离去还未太过悲伤,如今,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要离自己而已,她的内心如坠冰窟。
她颓然坐下,强行撑着身子道:“也罢,彩环,大姐求你,尽量让母亲没有痛苦。”
墨彩环眼中含泪,点点头:“大姐,我会的,我已经给大夫人施针,让她舒服点。”
墨凤舞看着墨玉珠的样子,拉着墨彩环出来,说道:“大夫人这边你就专心看顾,墨家医馆的事情我来安排,大姐这样,估计也难以理事,我这边在外支应。”
“劳烦二姐了。”墨彩环看着已经是墨家支柱的二姐,不禁想到当初那个万事不出头的人,握紧了她的手,此刻,家人就是最坚实的依靠了。
墨府一时间都被悲伤的气氛笼罩。
虽然墨彩环用尽自己多年钻研的医术,搭配亲手嫁接培育的固本灵草,一次次为大夫人调理身子,可终究只能暂缓病痛,留不住流逝的生机。
入秋后的一天,墨彩环通知了其他人。
大夫人的正院静悄悄的,几位夫人与墨家一众晚辈尽数守在床前,无人言语,只余低低的哽咽声。
大夫人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不见半分痛苦焦躁。她缓缓抬眼,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身侧的三姊妹身上,抬手轻轻握住墨玉珠的手腕,力道轻柔无力。
“墨家……辛苦你们三个了。”大夫人声音沙哑微弱,语速缓慢,“我这一生,无愧墨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们三个,虽说你们都已经长大成人,独当一面,但是我知道,你们各有隐痛,我害怕你们太过偏执,最后伤人伤己……”
墨玉珠泪如雨下:“母亲,是我们不好,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大夫人笑着摇摇头:“当初,你父亲为了修仙放弃了我们,其实我心里是有怨气的,但是渐渐地我不恨他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我最欣慰的是有你们三个姐妹,以后我们走了,你们也要携手将墨家保护好……”
说完,缓缓喘息,看着墨彩环笑道:“说起来,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环丫头了,让你这半生颠沛流离,是大夫人的不是。”
墨彩环跪在一旁,含泪摇摇头。
“你的医术极好,心性更是难得……墨家能有今日也是因为有你。”大夫人咳嗽几声后慢慢道,“修仙者求长生大道,可世间苍生,终究需要治病救人的医者。你以凡人之术济世,不弱于人……守住本心,好好活下去。”
墨彩环眼眶泛红,鼻尖发酸,轻声应道:“我知道,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的。”
一旁的二夫人强忍泪水,低声劝慰:“姐姐,你放宽心,墨家有我们在,晚辈们我们都会照拂好。”
大夫人轻轻点头,又叮嘱几句打理家族、和睦手足的闲话,语气平和从容,无半分执念不舍。她操劳一生,见证了墨家衰败,险些覆灭,也陪着家族一步步重回鼎盛,如今儿孙安稳、家族兴盛,早已了无遗憾。
片刻后,她握着墨玉珠的手缓缓松开,双目轻轻合上,气息平稳消散,安然寿终正寝。
墨彩环伸手诊脉,对着众人摇摇头,一时间,众人哭泣声传出。
秋日的风穿过庭院,吹落满阶枯叶,院内肃穆安静,唯有满院灵草的淡香,静静送别这位操劳一生的主母。
墨家上下尽数挂孝,闭门祈福三日。过往受过墨家恩惠、被大夫人照拂过的修士、邻里百姓,纷纷前来吊唁,感念她一生贤德仁厚。
丧事过后,墨府渐渐恢复往日秩序,只是府中终究少了一位端庄稳重、坐镇全局的长辈,
府中弟子照常修行值守,药圃、医馆也依旧运转,只是整座府邸的气氛,终究沉闷冷清了许多。少了大夫人坐镇主理,府中像空了一块,处处都透着淡淡的寂寥。其他的几位夫人也没有了往日的精力,都有点恹恹提不起精神。
往日晨起,后院厅堂最是热闹,五位夫人齐聚一处,品茶闲话、打理家事、叮嘱晚辈,笑语温和,暖意融融。
可自打大大夫人走后,二夫人与三夫人终日郁郁,再无半分闲谈的兴致。
二夫人素来重情,与大夫人相伴数十年,一同撑过墨家最落魄流离的岁月,情谊堪比手足。如今故人离去,她心里始终郁结着哀伤,日日端坐厅堂,常常端着茶杯失神,半晌不言一语。往日温和爱笑的眉眼,终日凝着淡淡的愁绪,处理府中事务也少了往日的利落,时常对着空荡的主位发呆。
三夫人性子素来鲜活温和,最喜热闹,如今也彻底沉静下来。她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打趣晚辈、说笑闲谈,平日里话少了大半,待人处事虽依旧温和,却总带着几分低落。偶尔晚辈们在院中嬉笑打闹,她见了也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怅然,无心说笑。
严夫人虽然以前和大夫人为了争夺管家权,多有龃龉,但是多年相伴,早已经是知己,如今大夫人逝去,仿佛是一个开端,在无声暗示她们余岁难继。
墨彩环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四位夫人的难过。她们并非不懂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只是相伴半生、同舟共济,早已情同骨肉,骤然离别,终究难以释怀。
这日午后,天光温和,药香浅浅。墨彩环摘了几株刚培育好的清神灵草,晒干修整后,亲自送到后院厅堂。
二夫人独坐窗边,望着庭院枯叶出神,神色倦怠。
墨彩环轻声上前:“二夫人,这是我新改良的清神草,泡水饮用可以舒缓心绪、安神静心。您近来心绪郁结,常喝些能好受些。”
二夫人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轻缓沙哑:“还是你最细心。往日大夫人总说,你心性太软,却最是体贴懂事,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提及大夫人,三夫人眼底的酸涩再也藏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从前府中大小事,都有大夫人拿主意、撑场面。我们遇事无需多虑,只管安心辅佐。如今她不在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主心骨。”
一旁的严夫人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低落:“不止是家事。往日晨起闲话、秋冬分衣、年节备礼,样样都是姐姐细心安排。如今人不在了,这些熟悉的光景也没了,看着处处冷清,心里实在难受。”
五夫人无声沉默,但是啜泣的声音止不住。
墨彩环静静听着,她温声劝慰:“各位夫人节哀。大夫人一生安稳圆满,无憾而终,是最好的归宿。她生前最盼墨家和睦安稳、众人岁岁安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守好家族、守好彼此,才不辜负她半生操劳、一片苦心。”
二夫人微微颔首,抬手拭了拭眼角,缓缓道:“你说得对。姐姐一生为家,我们不能让她辛苦撑起的墨家,冷了人心。只是这份念想,终究难消。”
自此往后,四位夫人慢慢打起精神,照常打理家族内务,规矩礼数丝毫未乱,尽心撑起墨家大局。只是那份热闹鲜活的笑意,终究淡了许多。闲暇无事时,她们总会静坐厅堂,默默望着庭院,念着那位操劳一生、温柔半生的大夫人。
经历此番生离死别,墨彩环心中愈发通透。修仙者追逐墨墨长生,可长生未必圆满,凡人一世短暂,若能守心向善、济世救人,亦是圆满一生。
等家中安定,墨彩环和墨家众人宣布,她将离开墨家,遁去江湖行医救人,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