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三 哈人，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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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涵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带严夏回家，是因为他妈发来的一条消息。
林母：今年过年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子涵：还没定，店里要安排放假。
林母：小严呢？
林子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小严，这个称呼似乎有点过于自然了。
拿不准自家老妈态度的林子涵谨慎打字。
林子涵：哪个小严？
林母：你有几个小严？
林子涵：“......”
好问题。
他没有几个小严，他只有一个小严。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小严现在已经不止是那个只活在他嘴里的要好高中舍友，他老妈以为的那个有钱又热心的好朋友。
这个小严现在是他男朋友，嗯，正式的。
有证吗？没有。
但在周承宇那张缺德嘴里，严夏已经从试用期劳动力升级成终身制家属，甚至还自封林子涵娘家代表，最近在群里说话越来越像封建社会里那种收了聘礼就到处招摇的媒婆。
林子涵想了半天，回：他应该也要回家过年吧。
林母：人家去年不是跟你一起看店面吗？今年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林母说的是林子涵去年春节过了一半接了个大单，大年初三就跑没影的事儿。当然了，主要还是不堪七大姑八大姨之念叨。
当时严夏还是从手机智能家居系统看到他闷声回去了，结果第二天，严夏就出现在了平凡时刻门口。
林子涵：妈。
林母：你别给我装傻，我知道你俩咋回事。你怎么只敢和你爸还有你弟说，把我当外人是吧？
林子涵沉默。
林母又发来一条：你爸说，带回来吧。总在电话里听见声音，也该见一见人家。
林子涵看着屏幕，整个人陷入一种非常朴素的中年危机预演。
他还没中年，但他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上有父母下有对象中间夹着一个自己的复杂人生。
严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子涵还保持着沉思者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脸色凝重。
“怎么了？”严夏问。
林子涵抬头看他，严夏今天穿着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一点水，显然刚洗完水果。很难想象多年以前，这个人连扫把都拿不明白。现在他洗草莓还会按林子涵习惯把水果泡会儿盐水再端过来，把颜色不好看的那几个挑出去自己吃。
对此，林子涵感到心情复杂。
他把手机递过去：“我妈让你过年去我家吃饭。”
严夏动作卡顿了一下，仿佛机器人重启中。
林子涵立刻补充：“你不想去也没事。我妈这个人吧，就是有点好奇，有点操心，她现在可能只是觉得咱俩关系好，并没有完全理解......”
严夏看完消息，把手机还给他：“我去。”
林子涵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啊？”如果不是了解严夏，他差点以为严夏在使用朴素的感叹词。
严夏又重复一遍：“我会去的。”
林子涵眨了眨眼：“你答应这么快？”
“我爸妈是普通家长，你去了以后，他们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什么工作啊，家庭啊，以后打算啊，你爸妈知不知道啊，两个男的以后怎么办啊。”
严夏说：“我会回答的。”
林子涵：“他们还可能会怀疑你是不是一时兴起。”
严夏：“我会解释的。”
林子涵：“我家房子小，没有你家厕所大。”
严夏看他一眼：“林子涵。”
“嗯？”
“我是去你家。”严夏说，“不是去看房。”
林子涵噎住了：“哦......“
严夏把草莓放到他手边，喂了他一颗。
“那也不用太正式。”林子涵含糊说，“你别带特别贵的东西。”
严夏又喂了他一颗草莓，林子涵瞪了他一眼，试图用微弱的反抗阻止严夏的投喂行为，严夏笑着停了下来，问：“什么算特别贵的？”
林子涵警觉：“严总，你这句话本身就很危险。”
严夏沉默两秒：“那你定吧。”
林子涵满意了，然后又被严夏投喂了一颗草莓。
*
过年前两天，林子涵和严夏一起去买礼物。林子涵看着柜台里那套包装低调但价格一看就不对劲的茶叶，沉默了半天。
“严夏。”
“嗯。”
“你知道我妈平时喝什么茶吗？”
严夏从善如流回答：“不知道。”
“超市买的茉莉花茶，一大包二十九块九。买二送一的时候她能高兴半天。”林子涵说，“你拿这套去，我妈第一反应不会是喜欢，只会是问我多少钱，然后夜里三点把我摇醒，说子涵啊，这东西咱们能不能退给人家。”
严夏：“......”严肃记下.jpg
最后他们买了水果、两盒适合长辈吃的点心、一盒不算便宜但价格在普通人认知范围内的茶叶，还有林子涵自己做的咸蛋黄曲奇和低糖蛋糕。
严夏提着东西，林子涵伸手想接一个袋子，严夏没给。
林子涵看他：“我还没那么身娇体弱。”
“你昨晚做到一点。”严夏说，“你说你手腕酸。”
林子涵一愣，随即有点脸热。这话从字面意义上讲很纯洁，因为他昨晚确实是在做接下来曲奇，忙到一点多，手腕酸得一批，但从严夏嘴里说出来，总显得不太对劲。
林子涵咳了一声：“公共场合，严总，注意用词。”
严夏仍旧没松手：“我不酸，我来。”
林子涵知道拗不过他，叹气道：“你这样很像霸道总裁文学里的那种男主。”
严夏淡淡道：“我不霸道。”
林子涵：“对，你只是总裁。”
严夏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林子涵也跟着乐了。
*
他们到L市的时候是下午。
林子涵爸妈住的小区还是老样子，林子涵走到楼下，忽然有点打鼓。
严夏站在他旁边，低声问：“要不要缓一会儿？”
林子涵看他：“你紧张吗？”
严夏说：“有点吧。”
林子涵震惊：“看不出来啊。”
严夏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礼品袋：“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好。”
林子涵沉默一瞬，拍拍他的后背：“别担心，你光站在那，我妈就能满意了。走吧，我带你回去。”
严夏的眼神变得深邃几分，直勾勾看着林子涵。
林子涵立刻转身往楼道走：“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卧槽，这个眼神，感觉严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
严夏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笑：“好。”
门是林母开的，她看到林子涵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皱眉：“怎么又瘦了？”
林子涵：“没有，我最近体重还涨了两斤。”
林母：“脸都尖了。”
林子涵无奈：“妈，你哪一年看我脸不尖？”
林母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严夏。
严夏站得很端正，完全收起了他身为严总的压迫感，有点局促地站着，把礼品袋提在手里。
“叔叔阿姨好。”他说，“我是严夏。”
林父也从客厅里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电视里还在播放抗日神剧，背景音里正有人大喊“同志们冲啊”，气氛一度十分奇特。
额......
林子涵迅速转身，把电视声音调小。
严夏把礼物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点心是子涵自己做的，他说叔叔阿姨不爱吃太甜的，没怎么放糖。”
林母一听东西不贵，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林子涵在旁边补充：“真不贵，我审过价。”
林母瞪他：“你审什么价？人家第一次来，你别这么小气。”
林子涵：“？”
他看向严夏，眼神写满了控诉：看见没有，这就是家长。不让你买贵的是她，你买了便宜的，说我小气的，也是她。
严夏冲他安抚性地眨眨眼，把拖鞋放到林子涵脚边，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说：“阿姨别生气，子涵也是怕你们有负担。”
林母看了严夏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先进来吧。”
林子涵家确实不大，三室一厅，客厅摆着老旧破皮的沙发，茶几边缘有林子涵小时候磕出来的一道印子，墙上还挂着他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林子涵戴着黑框眼镜，站在人群里，被太阳光晃成了眯眯眼。
严夏站在照片前看了几秒。
林子涵凑过去，压低声音：“别看了，纯黑历史。”
严夏说：“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
“才没有。”
林子涵：“......”
其实他真一直这么觉得，毕竟严夏是典型要和白富美联姻那种长相，结果严夏非得死磕他这么个普通人，总觉得很梦幻。
林母在厨房喊：“林子涵，过来帮忙。”
林子涵刚要过去，严夏已经放下东西：“阿姨，我来吧。”
林母明显迟疑：“你是客人。”
严夏说：“他昨晚准备点心睡得晚，让他坐一会儿。”
林子涵瞬间被全家惊奇的目光扫，感觉头皮发麻：“我也没那么娇贵。”
严夏很自然地把他按到沙发上：“坐。”
林子涵：“......”
彳亍，暴露！全部暴露！他的皇帝行径全部暴露！
他在自己家里，居然被严夏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妈居然没有反对，用一种看着珍惜物种的目光打量着严夏，把带人进了厨房。
一开始她还不太放心。毕竟严夏看着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有钱人，站在厨房里有种集团高管误入社区食堂的错位感。
结果严夏手脚特麻利。
林母问：“你平时也做饭？”
严夏说：“做。”
“谁教你的？”
严夏低头把葱花装进小碗：“子涵教过我。”
林母下意识看向他。
严夏又说：“高中时候，他用空气炸锅给我们做过很多吃的。后来我出国，连鸡蛋都不会打，是他视频教我的。”
客厅里的林子涵听见了，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他爸，说：“哪有那么夸张，大部分不都是你自己学的。”
饭菜上桌的时候，林子涵本来想帮忙端汤，严夏已经先一步把汤碗放到他面前。
“烫。”严夏说，他把汤用大勺舀进碗里，然后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林子涵接过来，小声说：“我爸妈看着呢。”
严夏说：“嗯。”
“你嗯什么嗯。”
严夏继续装聋作哑：“哦。”
林子涵拿他没办法，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某人宠成一个四体不勤的废人了，明明他也不是娇滴滴的大少爷......
饭桌上刚开始有点拘谨，林母问了严夏工作上的一些问题，严夏尽量简洁回答。林父问他父母在做什么，严夏也如实说了。林母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复杂，大概终于意识到，严夏这个家庭条件已经超出了她对有钱的基础想象。
严夏看出林母的拘谨，说：“但我现在自己的生活，和家里分得比较清楚。”
林母问：“你家里知道你和子涵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些。
林子涵拿筷子的手忍不住握了握，他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会被问到。毕竟父母那一辈，很难绕开家庭认可。严夏家又是那种情况，光是想想就知道麻烦。
他刚想开口，严夏先说了话：“知道的。”
林母看着他：“他们同意？”
严夏说：“他们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我跟他们说清楚了。这是我的选择，不需要子涵替我承担压力，也不需要他去证明自己。”
“叔叔阿姨也一样，如果你们担心他以后会吃亏，可以尽管来问我，或者来M城视察也可以。”
其实林子涵没有怎么问过严夏这事儿，一个是二人在一起其实也就一年多，还有就是他一问，严夏永远只有一句“我早就处理好了，别担心”。
不过这次听严夏这么说，他也彻底放宽心，感觉两个人确确实实是在过日子的。严夏总是能不动声色处理好问题，他大概率在追自己的时候早就和父母那里讲清楚了，不然也没见严家人过来甩张几千万的支票让他离开自己儿子，或者是严夏哪天跪在他面前大哭“子涵，我对不起你，我家里人逼我去联姻...”。
好吧，林子涵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想象力太丰富了，但这也不能怪他嘛，他前前女友曾经用这种小说荼毒过他的网盘。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以后怎么打算？你们两个男人过日子，很多事情和别人不一样。他早就说自己不打算生孩子，我们可以接受。但是其它事儿，比如养老和别人的眼光，你们能承受吗？”
严夏说：“我们讨论过以后。烘焙店是子涵的事业，我会帮他，但不会替他做主。生活上，我会照顾他，子涵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我也会尊重他。养老可以提前安排。至于别人怎么说，我能处理我这边的，叔叔阿姨这边如果有人问，我也可以出面。”
林子涵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你出什么面啊？妈你也别在意那群说三道四的亲戚，简直自讨苦吃。”
严夏笑了一下，给他夹了一块鱼，把刺挑了出来。
林子涵看着碗里的鱼，又看了看对面表情更加微妙的爸妈。他觉得自己在这张饭桌上逐渐失去了一家之主的尊严。
虽然他从来也没有这种东西。
林母盯着那块鱼，忽然问：“子涵爱吃鱼？”
严夏说：“他爱吃，但嫌挑鱼刺麻烦。”
林母：“他小时候也这样。吃橘子嫌剥皮麻烦，吃鱼嫌刺多麻烦，嘴上说随便，其实挑得要命，只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不嫌麻烦。”
林子涵立刻抗议：“妈，我现在成熟很多了。”
林母看他一眼：“成熟到让小严给你挑刺？”
林子涵：“......”
严夏低头笑了一下。
林子涵：“哇，你还笑，你和谁一边的啊。”
严夏给他夹菜：“永远和你一边。”
林子涵闹了个大红脸，没法接受自己在父母面前这么腻歪，终于强势制止了严夏的行为，林母看着自家儿子对象不能给儿子夹菜似乎一脸遗憾的样子，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林子涵是老大，懂事，不怎么让人担心。家里困难的时候，林子涵年纪轻轻就自己去打工，毕业找工作不顺，也只是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儿。后来店做起来了，他又开始给家里转钱，逢年过节买东西，回家也抢着干活。
她当然心疼这个儿子，只是心疼和习惯有时候会混在一起，似乎他是老大就应该多做些什么似的，时间久了，她也会忘记，林子涵其实也可以被人照顾。
吃完饭，林子涵习惯性收拾碗筷。
严夏按住他的手：“我来。”
林子涵：“我在自己家还不能洗碗了？”
严夏说：“你今天已经做了点心。”
“做点心和洗碗有什么冲突？”
“你手腕酸，休息会儿。”
林子涵整个人一僵：“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爸妈面前强调我手腕酸？”
严夏看他：“可你的手腕确实酸啊。”
林子涵咬牙：“那也不许说。”
严夏从善如流，恋爱脑永远以对象为纲：“好。”
林母站在旁边，忽然开口：“让小严洗吧。”
林子涵震惊回头：“妈？”
林母说：“你去切水果。”
林子涵下意识反驳：“切水果不也是活儿吗？”
林母：“哦，那你坐着吧。”
林子涵更加震惊，从小到大，他在家里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他弟小时候多吃一块排骨，他被教育大的要让小的。他大学回家，买菜做饭洗碗一条龙。他工作以后，林母嘴上骂他乱花钱，转头又让他帮忙研究家里电器怎么修。
现在严夏第一次登门，他妈让他坐着。
林子涵看向严夏，严夏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林母都没有找到插手的机会。
林子涵坐在客厅里，怀里被塞了一盘水果，心情非常复杂。
林父坐在旁边看电视，看了会儿，忽然说：“他对你不错。”
林子涵点点头：“确实。”
林父又问：“你想好了？”
林子涵低头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完才说：“想好了。”
林父没有继续问，只说：“那就行。日子是你过。你觉得好，就好好过。以后有什么事，别总自己放在心里。”
“我之前听你弟说你找了个男的当对象，真是把我半条老命吓没了。我总担心一个大男人，哪能和女孩子一样当家体己？你弟教育我说这是刻板印象，今天一看确实是。两个男的一起过未必也就不好，只要两个人都用心就好了。”
林子涵鼻子忽然有点酸，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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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林子涵见他妈妈接受程度很高地打算让严夏睡林子涵房间，终于没忍住道：“停停停，我现在房间不是和老弟那时候的上下铺了，你是不是接受能力有点太好了。”
林母用一种“不是吧儿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分房睡？”
“也没有很久啊，就一年多。”
“？”林母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问号，“我还以为你俩在一起好几年了，他不是经常和你一起么。”
“你咋知道？”林子涵警觉，“不对，我俩确实在一起没多久，前面都是他追我呢。而且在一起也是需要空间的好不好，天天黏在一起容易产生感情危机。”
林母咳了一声：“你弟和你老子说的，你老子和我说的，怎么，我不能知道吗？”
“......”这家里的男人都不能信任。林子涵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林母扯扯他，小声说：“你这样，他不会有意见吧？我还以为你找对象能好点，结果你和前面的俩姑娘这样，我还以为你这次终于定下来了，怎么还这样。”
“互相尊重习惯是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林子涵义正言辞，“好了您老人家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回去看您的短视频去吧。”
林母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林子涵一转头，发现洗完澡的严夏跟外头杵着呢。
“你今天表现不错。”林子涵说，“在我妈这儿初审通过了。”
“还有复审吗？”严夏笑了一下问。
林子涵道：“额...说不定会有，复审通过概率大概也会很高？希望不会有个答辩之类的。”
严夏没忍住被林子涵习惯性的跑火车逗乐了一瞬，然后问：“有奖励吗？”
林子涵警觉：“你想要什么？”
严夏看着他，没说话。
林子涵耳朵热起来，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脸，把人往旁边推了一点：“最多抱一下。”
严夏弯了弯嘴角：“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