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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六忆断简(四) 温热黏液。 ...

  •   张妈妈忙带人往里赶,一推开门,却是糜乱的一幕。

      “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抖着声音喊道,几人被吓了一跳,瞬间萎了,慌忙看向来人。

      齐松荣站在光影处,整条身子忍不住地乱颤,他大跨几步,将那坐在沈知意腿上的人猛扯下来,随后一剑刺去,剁了他的命根子。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血流了一地,却没人来得及顾他,张妈妈大叫道:“到哪一步了!哪一步了?!”

      另外两人本未反应过来,而今见了血便是瑟瑟发抖,怕道:“还没,刚准备好,没动手!”

      张妈妈闻言,连连陪笑:“齐将军,您看,还能止损,还没事……”

      能止损,怎么就能止损了!!

      “滚!”

      齐松荣忽地怒吼一声,张妈妈忙不迭地滚了,两个壮汉抓起裤子,又拖着躺倒在地的男人,也向外跑去。腥臭的血水蔓了一路,此时,室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可荼靡的艳气依旧在蔓延,沈知意面色潮红地不断扭动,像粘板上的一条鱼,墨发被汗水浸湿,喘着急促的气。

      齐松荣拽出了他口中麻布,丝黏的口水湿乎乎地渗在了指节上,齐松荣心里一惊,忙侧开视线,耳畔却传来沈知意虚虚的祈求声。

      “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

      沈知意说着,神志不清地抓住齐松荣的手,就要往里探去。

      齐松荣恍惚片刻,蓦地抽回了手,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将这乱动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向外走去。

      沈知意靠他近了,更是扭动,不安分地蹭着齐松荣。

      齐松荣冷着脸,将剑扔给张妈妈,张妈妈慌乱接下,就见这人脚步不停,道:“今日匆忙,我并未带银钱,赔偿之事,剑先放在你这儿,改日我来赎。”

      说完,他带人快步冲出前楼,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江家而去。

      沈知意骑在马上,倒安分了,倚在齐松荣怀中哭得不能自已,想趴下身子,却被紧紧箍住,清淡的泪水浸湿了齐松荣的胸膛,烫得这人紧绷着身子。

      “……倘你日后无处可去,可来寻我。”

      沈知意当时迷糊得很,可这一句却听得清楚,他想,齐松荣是个好人,可惜,他早早遇上的江白川也是个好人。

      待齐松荣寻到江白川时,沈知意的药已经解了。他进不去江家,寻也不到人,可沈知意一下马便乱动,于是他带人颠马在城外跑了几圈,直到沈知意磨软了哭够了,他才满身冒汗地勒住了马匹。

      那时沈知意一双躁动的手揉皱了他的衣襟,晨光熹微,初生的朝霞在天边隐隐映出光晕,齐松荣抚摸着他汗津津的发丝,慢慢捋顺了,吻了上去,无知无觉嗅闻着那钻心的朝露气息,长长喘了口气。

      霎时,破空的箭于身后呼啸而来,齐松荣揽住沈知意的腰身猛往下一压,躲过了那来势汹汹的箭矢。

      他抬目望去,来人一身清白,袖配鹤纹,正举弓搭箭对准齐松荣。

      “放开他!”

      齐松荣肃然着面色,看着那本如明珠般温和端方的人,在而今竟是吐露出这般睚眦欲裂的神情来,在略微耀眼的日光里,他不禁怀疑自己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味药,一味令人上瘾的毒药。

      他骑马走近江白川,沈知意在他怀中也已醒了。

      他便瞧着江白川,见着这人眼眶充血,似是一夜未眠,不禁扯嘴笑笑,枯乏地唤了句:“江白川……”

      江白川自打瞧见沈知意,目光便不肯施舍给齐松荣半分了,他紧紧盯着他,像盯着自己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的骨肉,盯着自己长久以来流淌在体内最温热的血液。

      “对不起……”

      他说。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无非就是险些被人强睡了,他并不委屈,世上没钱没能力卖身的人多了去了,他才受了一点苦,怎么会委屈呢?

      沈知意红了眼眶,却闭上了眼睛,被江白川抱上了马。

      齐松荣目送着浩荡队伍的离去,他站在原地,一张面容染上无情的半扇阴影。

      太阳升起了,灼得直面太阳的双眼生疼,所以人们不敢直面热烈的太阳,唯恐瞎了双目,得不偿失,可又执念未平,不肯解脱地将哀思寄予月亮,分明二者并无分别,皆高悬于天,沉默又平等地照耀着大地、天空与海洋,从来不可触碰的,又有何可以追逐呢?

      江白川为沈知意之事,将进京日程推了一日。

      他彻底和江闻渊撕破了脸皮。

      “兄长,是我平日里太过温良被你们误作了退让,让你们以为可以毫无节制地蹬鼻子上脸。我已然说过,沈知意是我的人,现在是,将来是,只要我活着一日,谁都不能动他,你若再动他,我就去死!”

      这话说得太过忤逆不孝,像一个拿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的孩子,可是,权势单薄的下位之人,除却一条还算被珍视的命,拿什么去抗争被操纵的命运?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江闻渊近乎是压抑着歇斯底里的质问喊出这么一句。

      江白川只苍白地抬起眼皮,漠然道:“我从来敬重兄长,只是兄长,你的所作所为太令我厌恶了。”

      为何能将沈知意送去秦楼楚馆?为何能毫无芥蒂地引诱沈知意?他分明知晓他对沈知意的心意,为何又要来压迫他?

      他的兄长,他记忆中的兄长,割裂地像两幅画,一幅是人间的盛景,一幅是香灰的残卷。

      江闻渊失了力气,跌在坐榻上,他坐在那里,神思恍惚了一夜,一闭眼小小的孩子就会向他扑来,睁开眼,却只有浓雾般的黑夜。

      而江白川与沈知意早在晨间便离去了,老管家为他们打开门,想去禀报家主,江白川却回绝了,他掀开车帘,凝望着那愈行愈远的江家府邸,直至再也消失不见,江白川才收回视线,递给了沈知意一包油纸包着的甜食。

      沈知意接过,复又笑笑:“日后不容易吃着白叔的手艺了。”

      车马渐行渐远,出了城门,转过田野阡陌,穿过青山树林,一路沿着官道走走停停,江白川上任了。

      于是,沈知意又恢复了以往散漫的生活,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毫无影响,他的生活平静无波起来,日子久了,便有些无聊,便寻着府里的丫头婆子们学绣花、抚琴,久而久之还真练出了几分模样,那专程来教授他的绣娘直说他生错了身子,合该是个天生的女儿。

      于是沈知意让她去账房拿了月钱,明日也不用再来了。

      后来,他又迷上了看话本,日夜不休、废寝忘食,连看了一个月,是套路也摸熟了,人物也品到了,看了开头就知结局,那一路上所受的艰难险阻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便将新上的本子一扔,倚在躺椅上直愣愣盯着凉亭吊顶。

      女子八雅、君子六艺,书也好,现实也罢,总爱往人身上贴上一些自以为是的词语,分明,人只有复杂而已。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吃饱喝足,读书识字,各有心思,各有打算,沈知意只是嫌恶他们打量自己如同审视货物一般的目光罢了。

      其实沈知意自与江白川入京以来,便是以夫人自居,他让旁人唤他沈夫人,江白川非但不反对,也跟着唤起了沈夫人,于是整个府里上上下下,但凡进了大门的,就是只只会学舌的鹦鹉也得唤他沈夫人。

      于是这般,将沈知意当货物的打量目光便多了起来,毕竟男夫人,还是未过门、不得聘的男夫人,从来少见。

      某日,沈知意正躺在凉亭中啃苹果,只听下人来报:“夫人,外头有人言道是庆川沈家人,说有事寻您想见一面。”

      庆川沈家?沈知意将啃了一半的苹果放进托盘里,伸了懒腰,问道:“来个几个?”

      下人回道:“听张妈妈说是有一个妇人和两个男子,现在张妈妈那儿安置,她让我来禀了您,倘您见着就让他们来,不见就让他们回,还请夫人示下。”

      原本沈知意该不见的,他没报复已算他们命大,怎么还能让他们打上秋风了,可如今他实在无聊得紧,便抓了把绿提子塞进那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手中,道:“把他们带来。”

      小姑娘微微红了脸,道了句“谢夫人”,便向外走去。

      沈知意重新靠回了躺椅上,不多时,急匆匆的脚步传来,人来了。

      一女两男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那方才向沈知意禀报的下人身后,他们不敢四处张望,却总斜眼偷瞥着四周景致。

      脚步停了,丫鬟道:“夫人,人带来了。”

      沈知意颔首,示意她走吧,随即坐起身子,手肘撑在椅把上,招招手道:“过来吧。”

      三人连忙跪过来。

      “参见夫人,给夫人磕头。”说话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

      沈知意细想了想,这人是他姑妈,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是他那个血缘上的父亲,还有一个比他们二人小些,许是沈知意的某位堂哥、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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