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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设法自救 天无绝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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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李甲对杜十娘说,自己已将她卖给隔壁船上的孙富了,身价是一千两银子。
杜十娘既惊讶,又伤心,自悔自己看错了人。
本以为李甲可以托付终身,自己才百般设法跟他出来,没想到李甲心志不坚,被人家挑拨几句,就信以为真,不敢真的将自己带回家。
像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和李甲的感情,或许可以让李甲跟父亲周旋一二,终成眷属。
谁知,还没见到李甲父亲的面,李甲在半路上就想把自己给抛下了。
十娘愁思宛转,一时伤感,一时愤恨,一时懊悔,一时绝望,简直五内俱焚。
那孙富更是无良之人,花言巧语,欺骗了李甲,自己更没法跟着他。
而且,孙富既然好色,说不定这会看上了自己,过段时间又腻了,会把自己转手卖出去,卖回青楼也有可能。
那自己又堕于地狱之中,枉费了自己之前的一番谋划。
而且,若是再回去,自己遇到的客人说不定连李甲也不如。
等自己颜色渐衰,就再也没有从良的机会了。
即便孙富不将自己卖回青楼,而是卖给其他男人,谁知其他男人是什么性情,什么身份?
到时候,自己随波逐流,跟着暴虐的男人就要挨打,跟着懦弱的男人就要受欺负,跟着吝啬的男人就要吃糠咽菜,跟着怕正房的男人更是要受无穷无尽的磋磨……
杜十娘觉得,自己的未来简直暗无天日。
可恨自己身为女子,又入了教坊司,终身没法脱离贱籍,才会如此进退维谷。
若是教坊司允许自己赎身,十娘早就走了,也不必依附于一个官宦子弟,借助他的势力脱身。
只是,才脱虎穴,又入狼窝……
十娘纵有玲珑心肠,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在床边偷偷流泪。
谁知李甲反来劝解:“十娘无需烦恼,那孙富是个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又生性慷慨,知情识趣,强于我十倍。你跟了他,必定琴瑟和鸣,成百年之好,何须担忧?”
十娘冷笑一声:“那妾身还要多谢李公子为我寻了这么好的去处。”
李甲也觉得尴尬,不再言语,只是躺下睡了,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杜十娘觉得,如今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如明天早上把自己百宝箱内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给李甲和孙富二人看看,叫他二人后悔,然后再把珠宝全部投于江中,自己随即自尽,也能以死明志。
但是,听了一会水声,杜十娘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觉得寻死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自己壮烈而死又如何?以李甲和孙富的心性,难道会后悔不成?
即便会后悔,自己连命都没了,要男人的后悔有何用?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自己为何要轻易舍弃?
以李甲之庸弱无能,以孙富之好色无耻,尚且苟活于世,自己一个聪慧灵巧、被世俗所迫害的无辜之人,为何要自绝于江中?
十娘打定主意,自己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活得比李甲、孙富强百倍。
只是,若不寻死,明日孙富给足银两,自己就要跟孙富过去,也不是什么好活路。
如果不跟孙富走,让李甲别卖自己,那更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十娘苦思冥想,不愿放弃。
天无绝人之路,她既然生于世上,总有一条路是属于她的。
她的前半生已经吃了太多苦,后半生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她有钱,可惜没法自立门户,只能辗转于各个男人之间。
忽然,她灵光一闪:自己何不求助于柳遇春柳公子呢?
柳遇春是李甲的同乡,为人正直,颇有侠义心肠。之前给杜十娘赎身的银子,就有一半是柳遇春借来的。
得知十娘是真心跟李甲过日子,柳遇春还十分赏识杜十娘的为人。
可惜,自己现在在瓜洲,而柳遇春在京城,相隔近两千里,消息难以传递。
即便骑上日行数百里的快马,也得五六日功夫才能走到。
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骑着快马回京城见柳遇春。
那么,假如编个理由,让柳遇春过来呢?
十娘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个主意。
她把李甲推醒,说道:“公子既然卖了妾身,妾身也只好遵从您的意思。只是,之前在京城同柳遇春柳公子告别时,他的一件宝物不小心被我收在妆奁之中,我今日才发觉。
希望公子派人骑快马回京,找柳公子,请他骑着快马来瓜洲一趟,我当面把那件宝物交给他。如此,我才能放心跟着孙公子离开。
再者,之前妾身赎身的银两,有150两是柳公子帮忙借的。他来了,也可一并还给他,也算了却了妾身的一桩心事。
妾身手上还有数十两银子,雇人骑快马回京的钱,以及请柳公子过来的钱,妾身都可以自己出。”
李甲道:“何须如此麻烦?只需把那件宝物交予我,我下次还给柳生便是。到时候,所欠了银两也可以一并归还。
现在让他过来,费时费力,更平添许多花费。
十娘手上既然还有钱,也该留着傍身,不必现在花掉。”
十娘道:“并非是妾不相信公子,只是柳公子的那件宝物十分要紧,我不放心让人转交,必要当面转交。
公子若是不答应,妾宁可投水自尽,也不愿跟着孙富走。
妾半生孤苦,所托非人,已悔之无极。妾所遇之人,唯柳生是个赤忱君子,妾身只想在离开前再见恩人一面。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恐怕再无相见之日,还请公子成全。”
李甲闻言,愧悔不已。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杜十娘,既然如此,杜十娘最后的心愿,自己总要满足的。
于是,他对杜十娘道:“待我去跟孙富商议,他若同意,我们便在此逗留十来日,等柳生前来。
待物品和银钱交付完毕,卿便可跟着孙富公子离开。”
杜十娘点了点头。
第二天,孙富要来接杜十娘,李甲先走了出去,说杜十娘还想在此等一故友,需耽搁十来日。
等见了面,再到孙富那边。
孙富虽然等不及了,但想着十娘的美色,也便耐着性子,同意了这一请求。
反正只需等十来日,等十娘过来了,还怕没有天长地久之日?
十娘若是心有遗憾,即便跟在自己身边,终日郁郁寡欢的,自己也没趣。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孙富也不催促,仍旧每日跟李甲上岸,吃饭聊天,结伴出游,仿佛亲朋好友一般。
而李甲记得杜十娘的嘱托,先去赁马铺租了一匹日行六百里的快马,又聘请了一个善于骑马的少年骑上马,带上几十两银子,回京城找柳遇春。
这几十两银子,是给柳遇春租马和路上的开销。
杜十娘给李甲的钱不少,只说要租最快的马,不要吝惜银两,因此李甲也照办不误,反正不是他自己出钱。
日行六百里的快马,三日功夫便到了京城。
那骑马的少年找到柳遇春的住所,把李甲所言转告,请柳遇春马上骑快马去瓜洲。
李甲给这少年的钱,这少年也给了柳遇春。
柳遇春有些惊讶,因为他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宝物。
但杜十娘既然如此费心转告,莫非真的遗失了什么要紧东西不成?
他知道杜十娘并非信口开河之人,不敢耽搁,便要去京城的赁马铺租一匹快马。
那骑马的少年道:“无需再租马匹,足下骑我这匹马回去便好。我本为送信而来,如今信已送到,可以慢慢回去,不需要再骑快马了。
我还要游览一下京城风光,过几日再回去。”
柳遇春点头道:“如此倒也两便,多谢了。”
柳遇春没有耽搁,虽然天已经黑了,他还是骑马出发了。
他想着李甲和杜十娘要回家乡,如今为自己的事耽搁在瓜洲,自己要尽快赶到,以免误了他们的事。
大约四日后,柳遇春便来到了瓜洲,找到了李甲的船。
李甲大喜,道:“想不到柳兄这么快就来了。”
柳遇春道:“多亏这匹马跑得快,三四日便到了。”
李甲赶紧来到舱中找杜十娘,让她把宝物还给柳遇春。
十娘对李甲道:“请公子暂时回避,我这妆奁中还有一些东西,不想被人看见。”
李甲倒也不贪图十娘的财产,便转过身去,道:“你拿吧,我已经转身,不看你了。”
杜十娘从百宝箱中拿出一些宝石、珍珠、首饰,藏于衣袖中,然后朝外走去。
李甲嘱咐道:“十娘,你还东西便还,别说其他的。”
杜十娘点了点头,心中冷笑不已。
李甲大概是怕杜十娘说出他把十娘卖了的事,那柳遇春一定会鄙薄李甲的为人。
十娘觉得李甲很好笑,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人知道。
杜十娘心中自有计较。
她出来见了柳遇春,小声道:“柳公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上了岸,来到僻静处。
李甲和孙富都仔细瞧着杜十娘,也不怕她跑了。
柳遇春道:“十娘,我究竟落了何宝物在你这里,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杜十娘垂泪道:“公子并未落下宝物,这不过是我的托词,想再见公子一面。实不相瞒,李甲畏惧严父,不敢将我带回家,已经把我一千两银子卖给了隔壁船上的孙公子。
那孙公子是轻浮无德之人,妾身万万不能跟了他去,故而骗了柳公子前来,请公子千万搭救于我。
我袖中有一些宝物,大约值两千两银子。
君可持去见孙富,就说用双倍价钱买我,不知孙公子肯不肯。
他若是肯,那再好不过,妾身自此就跟了柳公子去。
若是不肯,看他还有什么要求。
柳公子若能搭救妾身,妾身妆奁内还有一些宝物,可以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