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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飞刀 “我回 ...

  •   确实是脑干腹侧的海绵状血管瘤,直径大概1.2cm,伴有少量亚急性出血,周围脑干已经有轻微的水肿,确实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出血,一旦出血量增大,直接压迫呼吸循环中枢,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这个手术,他能做。

      他有近百例脑干区域肿瘤与血管病变的手术经验,用神经内镜下枕下乙状窦后入路,能最大程度避开脑干的关键核团,全切血管瘤,创伤小,风险可控。

      他拿起手机,给妈妈回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妈妈就急着问:“幺儿怎么样?能治吗?”

      “能治。”陆泊臻的语气笃定。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妈妈喜极而泣的哭声,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

      “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陆泊臻继续说,“第一,孩子不能转运,路上风险太高,必须在当地市医院做手术;”

      “第二,费用问题,去外地的话,手术费、住院费、路费、住宿费,确实要几十万,但是在当地做,能省一大半。”

      “那…那在当地做,谁来给他做啊?市医院说他们做不了啊……”妈妈茫然地问。

      “我回去做。”陆泊臻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妈妈不敢置信地问:“臻臻,你说什么?你回来?”

      “嗯。”

      陆泊臻应着。

      这是他刚刚认真想过的办法。

      现在国家有正规的多点执业政策,他可以走医院的正规会诊流程,去市医院做这个手术,也就是业内说的飞刀。

      “手续合规,不违反规定,我周六早上手术,周五晚上飞回去,周日就能回海市。不会耽误这边的工作。”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会诊费我就不收了,孩子家里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只需要当地医院把手术需要的器械、内镜、耗材准备好,术前和我对接好患者的身体情况就行。”

      “幺儿,你这刚工作了那么久,又要飞几千公里回来做手术,妈心疼你啊……”

      “没事,妈。”

      陆泊臻的语气软了下来。

      “救人为先,这孩子太可惜了,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正好回去看看您和我爸。”

      挂了和妈妈的电话,陆泊臻立刻开始行动。

      这个病,拖不得。

      他先是给科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请假调班,把下周的两台择期手术提前到了周四,科主任知道他的为人,二话不说就批了假,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别太累。

      然后他又拨通了市人民医院神外主任的电话,对方是他大学的学长,一听是他要回来会诊手术,立刻满口答应,说所有的器械、耗材、术前准备全部按他的要求来,全程配合,手续全部走正规流程,绝对合规。

      所有事情对接完毕,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泊臻打开订票软件,订了周五晚上S市飞Y市的机票,连返程票都订下了,不耽误周一的正常上班和手术。

      订完票,他关掉了订票页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也不经意间映出了他的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他要回去做手术,首要的原因,是那个十七岁的孩子,是那条岌岌可危的年轻生命,是他作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本能。

      但他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

      他想逃。

      逃离这家和贺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医院,逃离这条和心外共用的外科楼走廊,逃离每一次和贺年猝不及防的对视,逃离那些翻涌上来的、让他溃不成军的过往与思念。

      哪怕只有短短几天,能暂时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也好。

      第二天,夜色把医院的轮廓浸得深沉,外科楼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陆泊臻把会诊流程全部走完,电子审批通过的弹窗跳出来时,墙上时钟已经迈过零点。

      这几天,他将患儿的影像资料、术前计划、器械清单一一归档,屏幕角落贴着的便签上,手术入路与风险预案写得密密麻麻。

      手机里存着往返行程,时间掐得滴水不漏,几乎是下台就走。

      他不想多停留一刻,仿佛走得越急,就能把这里压抑的空气甩得越远。

      “陆老师,都这么晚了,还不走?”陈玥路过办公室,探头问了一句。

      “马上。”

      陆泊臻头也没抬,把下周被提前的手术日程再过一遍,确保不出纰漏。

      话音刚落,走廊里又传来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贺年站在门口,这个时间点,显然也是刚结束术后随访与病例整理。

      他手里捏着一份17床的心脏监测记录,目光先掠过陆泊臻桌上摊开的陌生影像,再落到屏幕边缘那张写着手术方案的便签,最后,停在他倒扣在桌面,仍露着半截行程截图的手机上。

      “有事?”

      陆泊臻先开口,语气冷硬,像在刻意筑起一道墙。

      贺年缓步走进来,将随访单轻轻放在桌角。

      “17床夜间心功能指标平稳,没有心律失常,我已经跟ICU交代,每四小时复查一次心超。”

      “知道了。”

      陆泊臻垂眸翻着病历,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字上。

      贺年没有走。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张便签:脑干海绵状血管瘤、神经内镜、精准入路、清晨上台。

      再加上跨省行程,不用问,也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周末要外出会诊?”贺年仿佛就是随便一问。

      陆泊臻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贺主任对神外的行程这么关心?”

      “只是怕急诊再遇上多发伤,神外主刀不在,被动。”贺年找了个最无可挑剔的理由,语气却藏不住紧绷,“去哪里,去多久。”

      陆泊臻终究还是懒得遮掩:“回一趟老家,有个患儿不能转运,过去飞刀。”

      “飞刀。”

      贺年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陆泊臻眼底浓重的青黑,想起前几日他低血糖扶墙站立的模样,想起他连轴手术后苍白的脸色,现在还要长途奔波、做最耗心神耗体力的脑干高危手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脑干手术风险极高,连续精细操作至少五六个小时,”贺年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不容拒绝的专业提醒。

      “路途奔波体力透支,上台前务必保证睡眠,术中血压波动大,备着……”

      “这些我比你清楚。”陆泊臻猛地打断,合上病历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疏离感。

      这让贺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手术方案,应急预案,器械核对,我全部完善完毕,不劳心外操心。”

      他刻意加重“心外”二字,像在提醒彼此,只是同事,仅此而已。

      贺年眼神微微暗了下去,喉结滚了滚,最终所有关心都压成一句极轻的叮嘱。

      “注意安全。”

      陆泊臻没应声,只别开脸,看向窗外。

      贺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里却带着一丝落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谢依偷偷抬眼,用眼神跟李琰交换了一个“救命!他俩真的不对劲!”的表情。

      傍晚她去送检查报告时,恰好撞见急诊的陈辰医生堵在心外办公室,拍着贺年的肩叹气:“陆泊臻那倔脾气你也知道,这阵子连台累得快垮,周末还要跨省飞刀救学生,周日就赶回来,你别老往他跟前凑,免得他又紧绷着跟你较劲。”

      那时贺年正握着一杯水,谢依看着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直到泛白,半晌才哑声问:“去哪里,做什么手术。”

      “脑干,还是儿童,难度顶格,时间又赶,简直是拿命拼。”

      当时她就和李琰打赌,贺主任会不会找理由来亲自问陆主任,还堵了五十块钱!

      没想到贺主任那么给力,真来了。

      谢依转念想到贺年当时的眼神,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她不允许她磕的cp那么苦!!

      陆泊臻站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安排得足够隐蔽,足够悄无声息,却还是被贺年轻易撞破,一句轻飘飘的注意安全,就把他连日来强撑的冷静戳得摇摇欲坠。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重新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砸进病例里。

      脑干、血管、神经、入路……

      他可以在毫米级别的术野里精准游走,切除最凶险的病灶,却对心底那道旧伤束手无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轻轻一震,是医务科发来的会诊确认通知,附带一句:
      「心外贺年副主任医师刚报备,周末主动留守备班,颅脑合并心脏损伤急诊优先对接,全力配合神外。」

      陆泊臻后知后觉,瞳孔微缩。

      原来刚才那一句注意安全,背后是这样无声的兜底。

      他明明在躲,对方却默默替他守住了后方,让他能无后顾之忧地奔赴千里之外的手术台。

      心口那股酸胀,瞬间淹没了所有强硬伪装。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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