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钝痛【双医生】》一落春山

44、似熟非熟的气味 “掐了。

　　金喻洋这几日在科室里表现得格外安分稳妥，做事勤快利落，跟着查房、写病历、整理病案都格外上心，半点年轻人的浮躁气都没有。

　　陆泊臻也慢慢卸下了最初那点因容貌而起的刻板偏见，渐渐习惯了身边多这么一个跟在身后的晚辈。

　　日常相处温和有度，工作上提点指导也自然了许多，不再刻意疏离，也不会再因为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下意识保持距离。

　　恰逢周末，科室排休没有安排手术，按道理陆泊臻完全可以在家歇息。

　　他原本特意约了陈辰一起吃饭，结果陈辰说自己忙着打游戏没空。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什么事可做，陆泊臻闲得发闷，索性干脆驱车又来了医院。

　　周末的医院明显清静了不少，值班的医生护士比工作日少了大半，走廊里少了往日匆忙的脚步声与来往病患的交谈声，安静得有些冷清。

　　陆泊臻例行查完所有病房，转身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清冽的气息。

　　是淡淡的烟草味，裹着清甜绵软的蓝莓果香，糅合得恰到好处。

　　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但陆泊臻能辨别出来，不是以前贺年爱抽的蓝莓金桥。

　　“医院里还有人躲在暗处抽烟？”陆泊臻心底暗自思忖，好奇心作祟，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味，脚步下意识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走到尽头，紧闭的防火通道门隔绝了大半气息，却依旧有淡淡的果香从门缝里溢出来。

　　陆泊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内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他稍顿片刻，直接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被缓缓推开的瞬间，那股蓝莓混着烟草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扑面而来。

　　视线落进昏暗的通道间，看清倚在墙边的人时，陆泊臻脸上染上一层无奈的浅淡神色，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防火门借着液压装置轻轻回弹，咔嗒一声，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光线微弱，只透过高处的小窗漏进一点天光。

　　金喻洋指尖正夹着一根纯白色的细支香烟，烟身纤细修长，和陆泊臻常抽的粗支金桥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猝不及防看见陆泊臻站在门口，金喻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抬手把烟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立刻扯出惯常的温顺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磕绊：“陆…陆老师……”

　　“今天周末休息，不在家好好歇着，怎么跑来医院了？”

　　“啊……我在家太无聊了，就想着过来转转……”金喻洋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好像透着几分心虚。

　　周遭的蓝莓烟味还在缓缓弥漫缭绕，淡淡的白雾萦绕在他身侧。

　　陆泊臻静静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无力感。

　　金喻洋察觉出陆泊臻神色异样，眼珠轻轻转了转，像是鼓起了几分勇气，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同款白色细支烟，微微躬身，递到陆泊臻面前，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陆老师，你要不要抽一根？”

　　这下陆泊臻整个人神情愈发呆滞，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见他没有接，金喻洋也不尴尬，慢悠悠把烟盒收回兜里，索性放开了胆子，当着陆泊臻的面低头吸了一口。

　　后背慵懒地倚着冰凉的墙面，薄唇微张，缓缓吐出一圈朦胧的白雾，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随意伸在半空，姿态散漫又带着点少年人的肆意。

　　但要是他的那张脸，不像贺年，那就好了。陆泊臻会直接抢下他手里的烟。

　　陆泊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这烟叫什么名字？”

　　“□□。”

　　听到这个名字，陆泊臻才彻底回过神，神色沉了几分。

　　“掐了。医院明文规定禁烟，不准在院内任何地方抽烟。”

　　金喻洋闻言立刻应声，乖乖把指尖还剩半截的香烟掐灭，随手丢进脚边一个空矿泉水瓶里。

　　陆泊臻低头瞥了一眼，只见瓶底已经静静躺着三个烟蒂，显然已经在这里抽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陆老师，我以为周末没人过来，就想着偷偷抽两根，没想到……”丢掉烟后，金喻洋连忙低下头，急冲冲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

　　陆泊臻抬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也是公共场合，来往都是病患和家属，空气流通本就差。想抽烟，就去院外专门的吸烟区，守规矩，也顾及一下别人。”

　　金喻洋垂着眉眼，乖乖认错，声音放得轻轻的。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陆老师。”

　　安静在通道里僵持了几秒，陆泊臻自己都有些意外，因为他竟问出了一句：“为什么抽这款？”

　　金喻洋立刻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藏了细碎星光。

　　“因为这款蓝莓味香香的，很好闻啊，老师。”

　　他眼底的笑意澄澈又鲜活，直直撞进陆泊臻眼底，竟莫名让陆泊臻晃了晃心神。

　　没等陆泊臻开口，金喻洋又好奇地追问：“对了老师，你平时也会抽烟吗？”

　　陆泊臻没多想，下意识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刚刚我递烟给你，老师怎么不接呀？”金喻洋歪了歪头，很好奇的模样，直直的盯着陆泊臻。

　　陆泊臻微微蹙眉：“我说过，医院是公共场所，不能破例。”

　　谁知话音刚落，金喻洋忽然做了个格外大胆的举动。

　　他直接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包□□，紫白色的烟盒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不由分说径直塞进陆泊臻的掌心。

　　感受到到对方温热的手带来的温度，还有烟盒轻薄的质感，陆泊臻下意识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那现在不在外面，也不在病区，就私下收下嘛。”

　　金喻洋笑得一脸狡黠，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切。

　　“这款烟很柔和，没什么劲头，很好抽的，老师可以试试。”

　　没劲吗？

　　陆泊臻低头看着掌心那盒印着雅致纹路的紫色烟盒，神色晦暗不明。

　　金喻洋见他拿着没推辞，便打算转身离开通道。刚挪步，陆泊臻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金喻洋脚步停下，低头看向陆泊臻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再抬眼望向他沉静无波的侧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陆泊臻没有看他，伸手把烟盒重新塞回他手里：“我不抽蓝莓味的烟。”

　　金喻洋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试探着问道：“那陆老师平时抽什么烟？我偶尔能闻到你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万宝路吗？”

　　陆泊臻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缓缓吐出五个字：

　　“我只抽金桥。”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伸手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径直迈步走了出去，留下金喻洋一个人站在昏暗的通道里。

　　金喻洋低头看着手里没能送出去的半包香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散漫又玩味的斜笑，低声呢喃自语：“金桥吗……”

　　他捏着烟盒，轻轻晃了晃，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惜啊，买不到了。”

　　说着，他把烟盒揣回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垂下手：“如今气味相似的，只有这个了呢。”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贺年正独自坐在自家静谧的书房里。

　　落地窗外敛去了白日的喧嚣，室内只开了桌角一盏暖调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也衬得贺年好看的眉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目光正盯着一小时前前陈辰发来的一整份详细档案资料。

　　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证件照、生活照，眉眼轮廓、五官骨相，处处都和他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一眼看去几乎有七八分重合，是金喻洋。

　　早在金喻洋刚来心外科室报到的第二天，消息灵通的陈辰就听说院里来了个新人，长相和贺年很像，格外惹眼，还跟陆泊臻走得极近。

　　好奇心作祟下，陈辰特意偷摸跑去科室外远远观望了一眼，只那一眼，就惊得心头一跳，当即急匆匆转头找上了贺年。

　　彼时陈辰一脸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几分莫名的焦灼。

　　“wc，贺年，那人，简直跟你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太像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一个跟你眉眼容貌高度重合的人，偏偏刚刚好进了咱们院，还成了陆泊臻亲手带的学生？这也太凑巧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其实不用陈辰多说，贺年早在初次撞见金喻洋时，心底就已经生出了浓重的疑虑。

　　那晚瞥见对方那张酷似自己的脸，他心头第一时间就升起了戒备，私下里已经悄悄找人简单摸底排查过一遍，初步信息显示金喻洋身份干净，履历清白，看不出任何刻意伪装或是别有目的的痕迹。

　　陈辰当时听完他的话，立刻自告奋勇揽下这事：

　　“你别自己瞎查了，我让我哥帮你深度彻查一遍，从家世背景、从小到大的履历到人脉关系全扒干净，查完我第一时间把资料发给你。”

　　而此刻贺年盯着的这份详尽档案，正是陈辰的哥哥陈嘉林动用圈层人脉、调阅多方备案后整理出来的完整版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