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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没有不要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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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贺年。
他刚冲进手术楼,便看到了倚在墙边的陆泊臻,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看着他强撑着的疲惫身形,心脏瞬间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说辞、所有的解释,在看到陆泊臻的这一刻,全都抛诸脑后。
不顾走廊里往来的医护、家属,不顾众人诧异震惊的目光,贺年快步冲上前。
伸出双臂,一把将刚下手术台、浑身还带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的陆泊臻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得极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陆泊臻的肩头,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整条走廊,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泊臻,我回来了,我没有不要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躲开你,更没有想过再也不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条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那个被传已经逃回国外、再也不回来的贺主任,竟然回来了!
那个清冷矜贵、向来疏离的海外高层次人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着刚下手术台的陆主任,说出这样深情又直白的告白!
陆泊臻整个人都僵住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听着他耳边清晰的话语,大脑一片空白,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他,是贺年独有的味道,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却又无比真实。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手术太累,产生了幻觉。
贺年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急切地解释着所有的误会,依旧是抱着陆泊臻的姿势,对着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坦诚:
“我去伦敦,是办理海外执业资质注销、科研专利交接,是处理当年留在国外的工作遗留手续,不是逃离,不是躲着你!”
“我手握三项心外核心科研专利,是院里引进的高层次人才,我签了长期任职协议,我怎么会不回来?”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误会,我吃醋,我发疯,我跟你吵架,是我不好,是我不讲理。”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当年我不告而别,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花了这么多年才重新回到你身边,我怎么可能重蹈覆辙?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知道你信了那些话,你觉得我又一次丢下你,可我没有,陆泊臻,我真的没有!”
“我在伦敦听到流言的时候,我快疯了,我恨不得立刻飞回来,我怕你误会,怕你对我失望,怕你再也不理我!”
“我加急办结所有手续,第一时间赶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贺年这辈子,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留在这家医院,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坚定,响彻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入陆泊臻的耳中。
所有的流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周围的医护们恍然大悟,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唏嘘与动容,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猜忌与议论,只剩下满满的感慨。
陆泊臻靠在贺年怀中,听着他急切又深情的告白,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鼻尖一酸,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失望、痛苦,瞬间翻涌上来,眼眶渐渐泛红。
他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还好,这一次,他没有丢下自己。
贺年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陆泊臻苍白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拭着他眼角的湿意,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珍视,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误会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这样的担心,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流言,再也不会离开你。”
陆泊臻看着贺年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看着他满眼的真诚与慌乱,终于缓缓开口了。
“嗯。”
“回来就好。”
陆泊臻推开贺年,走回办公室。
直到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陆泊臻才把脸埋进掌心。
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那些诧异的目光、压低的议论、陈玥捂嘴的吸气声,都暂时与他无关。
他靠着门板,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浑身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下来,反而不堪负荷。
贺年的声音还在耳边绕。每一个字都像砸进胸腔里,闷闷地疼,又闷闷地烫。
“我没有不要你。”
他在黑暗里闭着眼,把这六个字在心底重新滚了一遍。刚才在走廊,所有人在看,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不对劲。
可关上门,他就不需要再对任何人保持稳定。
掌心后面,眼底的酸涩终于压不住,泪水无声地从指缝溢出来,滴在白大褂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发出声,只是肩膀在抖,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像术后ICU里不稳定的心律。
不知道站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再动。
陆泊臻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外面的人也没有敲门。
过了很久,一张纸条从门缝下面被轻轻推进来,边角还带着一点体温,看来是一直攥在手里。
陆泊臻低下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纸条上熟悉的字迹:
“我等你。不急。”
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这自己就算陆泊臻死了都会记得。
陆泊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对折,放进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就放在工牌后面,刚好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走到办公桌前,翻开病历开始补手术记录。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一开始还在发颤,写到第三行,才渐渐平静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他能从门缝下面那一线光的变化感觉到,那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了,或许正靠着椅背,或许正低着头看手机,或许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
可是他们之间有整条走廊的距离要重新丈量,有积攒了多年的旧伤要一层一层清创。
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走。
他等了多年的人,此刻就坐在门外,哪里都不去。
陆泊臻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病历。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辰发来的消息:“贺年在你门口坐着,你知道吗?”
他回:“知道。”
陈辰又问:“那你就让他坐着?”
陆泊臻抬头看向门板,那条从门缝泻入的走廊灯光,低头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随便他。”
手机又被塞回口袋。陆泊臻起身了杯热水放在桌角,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苏打饼干。
那是不是知道贺年什么时候偷偷塞进他抽屉的,他一直没吃,过期了吗?
他看了看包装背面的保质期,还没。他把饼干放在水杯旁边,然后重新坐下,继续写病历。
门外,贺年靠在冰凉的椅子上,把脸埋进围巾里,遮住了自己通红的眼眶。
桌上的苏打饼干包装盒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陆泊臻的目光从病历上抬起,停在那盒饼干上。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行行黑色字迹。
术前小结、手术经过、术后医嘱,每一条都写得清楚,写得详尽,像要把所有漂浮不定的东西都钉进这些方方正正的格子里。
写到“术中出血量”那一栏时,他停了笔。
刚刚那不是一台很复杂的手术。
颅骨钻孔,血肿清除,止血,关颅。每一步他都做过上千次,闭着眼也能完成。
可刚才在台上,某个瞬间,他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不到半拍心跳的时间,连器械护士都没有察觉。
但陆泊臻自己知道。
他当时想的是:贺年现在在哪里。
他把这个念头从刀尖上拂开,继续操作。
手术没有任何差错,患者平安下了台。
但他此刻盯着病历,发现自己想不起关颅时用的缝合线是几号。
他放下笔,捏了捏眉心。
走廊里没有声音传出。那个人还坐在门外,隔着一扇木门,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连椅子挪动的声响都很少发出。只是偶尔有一两声很轻的、被压低的咳嗽,然后迅速收住,像是怕被人听见。
走廊里又传来一声咳嗽,比刚才长了一点。陆泊臻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开始在抽屉里翻找,翻出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
谢诏诏上次塞他包里的,说“哥你讲那么多话,备着”。
他当时说小孩才吃糖,随手扔进了抽屉。现在他把润喉糖拆开,走到了门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转动。
陆泊臻只是站在那里,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木门板上。
随后他的喉咙动了动,转身走回办公桌,拿了张便签,写道:
“门没锁。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讲话。你要是嗓子不舒服,桌上……”
笔尖顿住,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写了一张,只有三个字:
“门没锁。”
他把便签从门缝塞了出去。
门外还是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起身的动静。
陆泊臻几乎以为那张便签被风吹走了,门外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笑。
贺年把那张便签从地上拾起来,笑的很蠢。
但他还是没有选择推门而入,而是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