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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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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林望舒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发白。摸过手机一看，萧耀发了好几条消息。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多发的：“睡不着。”第二条隔了半小时：“我爷爷出院了。”第三条是早上七点：“你起了没？”
林望舒揉了揉眼睛，回了两个字：“刚醒。”
发完他翻了个身，又闭了一会儿眼。隔壁传来我妈在厨房的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油烟机的嗡嗡声。他躺了几分钟，爬起来洗漱。
饭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煎蛋。我妈已经换好了衣服，拎着包站在门口换鞋。
“粥赶紧喝，放凉了对胃不好。”她说。
“你今天上班？”
“嗯，超市周末人多，不让请假”我妈说完推门出去了，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
林望舒坐下来喝粥。粥还烫，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煎蛋已经凉了，蛋黄有点硬。吃到一半，手机亮了。萧耀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的检讨书，稿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又涂掉了。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一上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他说。
林望舒把粥喝完，把碗收了，坐回桌前从书包里抽出稿纸。他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检讨书”三个字，停了一下，在第二行写：“我身为班长包庇同学，欺骗老师，经过老师的批评教育，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咬着笔帽想了想。
翻墙这件事，错是错了，但他那天包庇萧耀是因为萧耀先翻了出去。他翻出去的时候，萧耀已经在校外了。他在围墙边犹豫了十几秒，最后还是翻了——不是因为想出去，是因为不放心萧耀一个人在外面。
这个能写进检讨书吗？不能。
他把这行划掉，重新写：“我作为班长，没有以身作则，反而跟着同学一起违反校规，事后还企图包庇隐瞒。”
这句话写得对，但也写得不对。他划掉的那行才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
“林哥，要不咱们下午一起写？”萧耀发来的，“我一个人坐在这儿，脑子跟浆糊似的。”
林望舒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稿纸，又看了看窗外。天很蓝，没什么云，太阳照在对面的楼墙上，白晃晃的。
“去哪写？”他问。
“来我家？学校旁边那个小区，你知道吧？”
林望舒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他到的时候，萧耀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了。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头发翘着，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林望舒就递了一瓶过来。
“三楼，没电梯。”萧耀说完转身上楼，步子很快。
林望舒跟在后头，楼梯间有点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剩拐角那盏亮着昏黄的光。萧耀走到门口掏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回头看了林望舒一眼：“门不好开，凑合用。”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客厅亮堂，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茶几上摊着课本、稿纸、圆珠笔，还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汽水。沙发上的抱枕歪着，一条校服裤子搭在扶手上。
“随便坐。”萧耀把沙发上的裤子收走，团成一团塞进卧室里。
林望舒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稿纸和笔放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有一碗没洗的泡面，汤已经干了，面条坨在碗底。萧耀看见他的目光，赶紧端走了，端的时候还滑了一下手，面碗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在家就吃这个？”林望舒问。
“也不是，昨天吃的。”萧耀把面碗放进厨房，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水，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屁股坐在林望舒旁边，“开始了开始了，今天必须写完。”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又写了一个“检讨书”，写完看了看，涂掉了，又在底下写了一个“检讨书”。涂掉的那个“检讨书”三个字还隐约看得出来。
“你写了几个了？”林望舒问。
“第五个了。”萧耀把笔一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我不是在写检讨，我是在练字。”
林望舒没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的稿纸推过去：“你看看我的开头，照着写就行。”
萧耀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念出来：“我作为班长，没有以身作则，反而跟着同学一起翻墙违反校规——等等，你翻墙了吗？怎么写‘跟着同学’？”
“你翻了我才翻的。”
“那你也翻了？”
“所以是跟着。”
萧耀盯着他看了两秒，好像在琢磨什么，最后笑了：“行，你这叫避重就轻。”
“这叫实事求是。”
萧耀没再争，拿起笔在自己的稿纸上写了起来。这回写得顺一些，笔尖刷刷地响。林望舒侧头看了一眼，他写字的样子挺认真的，眉头微微皱着，舌尖抵在嘴角，像个小学生。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萧耀把笔一搁，长长地呼了口气：“写完了，你看看。”
林望舒拿过来一看，稿纸写了满满一页，字迹比平时工整不少，但还是有些歪。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承认错误，认识危害，保证不再犯。最后一段写得有点肉麻：“我深刻反思，翻墙不仅是违反校规，更是对自己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任。”
“这段不错。”林望舒说。
“网上抄的。”萧耀说得很坦然。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稿纸还给他。萧耀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了一句：“你说班主任会不会看出来？”
“看不看得出来什么？”
“网上抄的。”
“你不说就看不出来。”
萧耀点了点头，把稿纸叠好，塞进书包里。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手脚都伸直了，差点碰到林望舒的腿，赶紧缩回去。
“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被萧耀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检讨写完了？”萧耀问。
“还没。”
“那你快点写，写完了咱俩出去转转。”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埋头写了起来。他写得快，不涂不改，一行一行地往下写。萧耀在旁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说话：“林哥，你说咱俩翻墙这事，会不会被记到档案里？”
“班主任说了不上档案。”
“我知道，我就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你这个人，”萧耀笑了，“什么事都说得这么死。”
林望舒没理他，继续写。萧耀也不再说话，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笑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待了一个多小时，风扇在头顶转着，窗外传来楼下小孩打闹的声音。
林望舒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靠回沙发。萧耀凑过来看了一眼：“写完了？”
“嗯。”
“我看看。”
林望舒把稿纸递给他。萧耀拿过去认真看了一遍，看完了没说话，把稿纸还回来，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望舒问。
“没什么。”萧耀说，“林哥，你写得真好。”
“就那样。”
“不是，”萧耀看着他，“我看你写的那些，感觉你是真的在反思。我写的就是在应付。”
林望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觉得萧耀说的是对的，但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真的在反思”和“应付”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他只是把那天发生的事写了一遍，包括自己犹豫的那十几秒，包括翻过去以后看到萧耀站在墙根底下等他时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些他都没删，也没改。
“走吧，”林望舒站起来，“转转去。”
两个人下楼，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
“林哥。”
“嗯？”
“明天就要上课了。”
“嗯。”
“检讨书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错别字。”
“回去看。”
“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鸽子从楼顶飞起来，在天空上绕了一圈，又落回去。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萧耀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林望舒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