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失忆了》水开了

1、第一章 失忆 魔界有条河

　　魔界有条河，名叫忘川。

　　当然，这不是凡间传说里那条沟通阴阳的忘川，只是魔界的先辈们觉得这名字听着有格调，便随手拿来用了。此河横贯魔界东西，水色墨黑，浪打浪的声音像是野兽低吼。

　　此时此刻，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她意识模糊，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仙魔大战的战场，万里穹苍被撕裂，无数同门的呐喊声汇成洪流。她是仙道联盟第一统帅，率领三宗六派十二洞天的精锐，与魔界大军决战于虚空裂隙。

　　那一战打到最后，她引爆了自己的本命仙器，与魔界至尊重伤同归。

　　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河里泡着了。

　　“咳——”

　　女子猛地睁开眼，一口黑水从嘴里喷出来。她本能地运转体内气息，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别说仙元，就连最基础的灵力都荡然无存。多年苦修的修为一朝清零，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记不真切了。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怎么也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至于怎么个厉害法，厉害在哪儿，一概不知。

　　“我……是谁来着？”

　　女子皱着眉，使劲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字——“云”。

　　好像是因为名字里有个“云”字，同门都叫她云仙子？还是云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先上岸再说。

　　云岚——她姑且这么叫自己——挣扎着从忘川里爬了出来。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被河水泡得发黑，看不出本来面目。她站在岸边拧了拧衣摆的水，环顾四周。

　　天空是暗紫色的，挂着三轮血月。远处山脉寸草不生，嶙峋的岩石像是巨兽的骸骨横亘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被什么东西轻轻灼烧。

　　“这什么地方？”云岚皱起眉头。

　　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应该是什么样呢？又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云岚沿着河岸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迎面撞上一个背着大包袱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身材瘦小，看背影像个半大少年。他正蹲在地上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是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但云岚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少年——他额角有两道浅浅的黑色纹路，那是魔族的魔纹。只是因为年纪尚小，魔纹还没有完全长成。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看着她。

　　“不知道。”云岚诚实地说，“我从那条河里爬上来，什么都记不得了。”

　　少年看了她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失忆啊？那你运气不好，这条河不是谁都能活着爬出来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身上有没有灵石？”

　　“灵石是什么？”

　　“啧，穷光蛋。”少年撇撇嘴，却没真的嫌弃，反而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干饼递过来，“喏，魔界的硬通货是魔晶，不过灵石也能用。看你这样子估计是不知道魔晶长什么样，先吃着吧。”

　　云岚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齿崩掉。这东西硬得离谱，味道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只好含在嘴里等着唾液把它泡软。

　　“你叫什么名字？”云岚含糊不清地问。

　　“殷无邪。”少年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魔界第一天才，未来的魔王大人。”

　　云岚打量了他一眼。这少年身上的魔气淡薄得可怜，属于那种在魔族里垫底的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明亮，像是三轮血月都映在了瞳孔深处。

　　“厉害。”云岚随口夸了一句。

　　“那是。”殷无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上下打量她，“你呢？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好像……有个云字。”

　　“那就叫你云岚吧，反正名字这东西随便取一个就行。”殷无邪替她拍板，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云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先活着吧。”

　　“好想法！”殷无邪一拍大腿，“那跟我走吧，我要去夜啼岭占山为王，正缺个帮手。”

　　“占山为王？”

　　“对！”少年眼中燃烧着熊熊野心，“我殷无邪要当魔王，先从占下一座山头开始。夜啼岭那地方我去踩过点了，原先盘踞的魔狼群上个月被路过的修罗族屠了个干净，现在正好空着。咱们先去把地盘占了，然后再招兵买马，一步一步往上爬！”

　　云岚听着，觉得似乎挺有意思。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别的去处，不如跟着这个少年去看看。

　　“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忘川向北而行。

　　夜啼岭坐落在忘川北岸三十里外，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山顶有一片天然的岩洞，原本是魔狼群的巢穴。殷无邪带着云岚爬上去的时候，山洞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兽毛。

　　“这味道……”云岚皱了皱鼻子。

　　“忍忍就好。”殷无邪把包袱往地上一丢，撸起袖子开始打扫。他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扫地、清理、堵裂缝，一气呵成。云岚靠在洞口看了会儿，也慢悠悠地过去帮忙。

　　两个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把山洞收拾出了一个能住人的样子。殷无邪从他的包袱里掏出锅碗瓢盆、被褥衣物，甚至还有一小袋魔界特有的黑岩米，看得云岚啧啧称奇。

　　“你带的东西还挺全。”

　　“那当然，我可是奔着当魔王去的，准备工作必须充分。”殷无邪一边说一边生火，黑岩米下锅，煮出来的粥是灰色的，卖相不佳但意外的香气扑鼻。

　　云岚捧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某个山洞里煮过粥，身边也有什么人。只是那个人是谁，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殷无邪看她发愣。

　　“没什么。”云岚摇摇头，把粥喝完，放下碗，“吃饱了，说说你的计划吧。”

　　殷无邪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张地图。

　　“夜啼岭西边三十里有座黑风寨，里面住着一窝低级魔修，大概十来个人，修为最高的是个魔丹境初期的头目。”殷无邪指着地图上一个画了叉的地方，“我观察他们半个月了，他们每隔三天会派两个人去忘川取水，路过咱们山脚下。咱们可以在半路埋伏，抢他们的储物袋。”

　　“你一个人打不过？”

　　“……打不过。”殷无邪有点难为情地承认，“我魔种还没完全觉醒，现在连魔元都凝聚不出来，跟凡人没啥区别。”

　　云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加上我就能打过？”

　　“你？”殷无邪歪头看她，“你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但能从忘川里活着爬出来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你是修为被封印了，等封印解开就厉害了。”

　　“有道理。”云岚认可了这个猜测。

　　反正她现在一个失忆的废人，和一个魔种都没觉醒的魔族少年，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底层中的底层。但这并不妨碍殷无邪斗志昂扬地规划着他的魔王之路，也不妨碍云岚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

　　夜深了，三轮血月升到天顶，暗红色的月光洒进洞口。殷无邪裹着一张破毯子睡得正香，梦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魔王”“无敌”之类的词。云岚却睡不着，她靠在洞口，望着外面那片陌生的大地。

　　她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东西，但她并不着急找回来。直觉告诉她，那些丢失的记忆里有一些不太愉快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一放吧。

　　在这片暗紫色天空之下，先活着。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远处传来不知名魔兽的嚎叫声，像是狼嚎又像是虎啸，在群山之间回荡。云岚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帮那个小崽子去抢地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