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季》回叙

6、晚风奶茶店 季淮安在教

　　季淮安发来的奶茶店地址，藏在老城区一条窄窄的巷子里，叫“晚风”。
　　我按着导航找过去时，他已经站在店门口等我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看见我时，眼睛弯了弯，像落进了细碎的光里。
　　“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和电话里一样温和。
　　“先进来，我带你熟悉一下。”
　　店里不大，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淡淡的奶盖香。吧台后面摆着一排整齐的杯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角落还放着几盆小小的多肉。
　　他给我递了件印着店名的围裙，布料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先穿这个，等下教你做基础的奶茶。”
　　我系围裙的手有点慌，带子绕了两圈也没系好，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站在旁边看着，没笑我笨，只是伸手过来，帮我把带子打了个利落的结。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我的腰侧，温度烫得我猛地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别怕，很简单的。”
　　他把我带到吧台前，拿起一个透明雪克杯。
　　“先教你做最基础的珍珠奶茶。”
　　他的动作很稳，从煮茶、加果糖、放奶精，到最后摇匀，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演示给我看。
　　“糖的量要根据客人的口味调，冰也是，别加错了。”
　　他说着，把雪克杯递到我手里。
　　“你来试试？”
　　我接过杯子，手却控制不住地抖。加果糖的时候没控制好量，一下子倒多了，黏糊糊的糖液顺着杯壁流到台面上。我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乱。
　　“没事。”
　　他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第一次做都这样，我教你。”
　　他站在我身后，微微俯下身，握着我的手调整雪克杯的角度。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尖。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奶茶的甜香，让人头晕目眩。
　　“这里要这样转，别太用力。”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几乎是机械地跟着他的动作走，连心跳都快得要冲出胸口。
　　一杯珍珠奶茶做完，我端起来尝了一口，甜得发腻，脸瞬间垮了下来。
　　“太甜了……”
　　他接过杯子也尝了一口，没说不好，只是笑。
　　“没事，下次少放半勺糖就好了。”
　　他说着，拿起笔，在菜单上我负责的那几杯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标记。
　　“我帮你标上，下次就不会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泡在了奶茶店里。
　　早上九点开门，他教我煮珍珠，煮到用筷子戳一下，软而不烂的程度才关火。中午客人多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帮我递杯子、打包。
　　偶尔客人催单，他也会笑着帮我打圆场。
　　“她是新手，慢一点，马上就好。”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刚做好的乌龙奶盖，奶盖溅了一身，黏糊糊的。我站在原地，差点哭出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了件干净的备用围裙给我披上。又拿过抹布，蹲下来帮我擦干净台面上的奶渍。
　　“别慌，我教你拿杯子的时候，手要稳，拇指扣住杯底，就不会洒了。”
　　他的声音很轻，蹲在地上的样子，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我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傍晚打烊的时候，客人少了，他会教我做新的饮品。我学不会拉花，奶盖总是歪歪扭扭的。他就握着我的手，在奶盖上画个小小的爱心。
　　“你看，这样就好看了。”
　　他的指尖划过杯壁，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心跳漏了一拍。
　　“你每天下班怎么回去？”
　　他擦着杯子，忽然开口问道。
　　“坐公交啊，末班车十点，来得及。”
　　我收拾着台面上的杯子轻声回答。
　　他顿了顿，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这条巷子晚上人少，你一个人走，注意安全。”
　　我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叮嘱，点了点头。
　　变故发生在周五晚上。
　　那天打烊晚了点，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周遭环境昏昏暗暗的。
　　我背着包往公交站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一直紧紧跟着我。
　　我心里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我回头瞥了一眼，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正步步紧随。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路。
　　幽深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喘息声、脚步声，和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响彻夜色。恐惧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赶紧跑到人多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安心的声音，从巷口那边缓缓传来。
　　“你怎么还没走？”
　　我猛地回头，看见季淮安站在巷口，手里拿着我的水杯——是我打烊时不慎落在店里的。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的脸上，察觉到我的慌张，又骤然扫过我身后的陌生男人。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冰冷的戒备。
　　他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个尾随的男人见忽然有人出现，身形一顿，迟疑几秒后，转身慌忙逃离了夜色里。
　　我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立刻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
　　“没事吧？吓到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浑身指尖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无力地轻轻摇头。
　　他将我护在身后，拿出手机快速报了警。处理完一切，他转过身，轻轻扶住我的肩膀，一下一下温柔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情绪。
　　“别怕，他已经跑了，现在没事了。”
　　他的手掌温热滚烫，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下意识靠向他，积攒已久的恐惧瞬间爆发，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浸湿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
　　“对不起……”
　　我哽咽着想往后退，拉开距离。
　　却被他伸手，牢牢抱得更紧。
　　“别说话。”
　　他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后怕。
　　“我送你回去。以后每一天，我都送你到公交站，再也不准一个人走这段夜路了。”
　　那天晚上，他一路把我护送到公交站台，静静看着我上车。
　　车子开动没多久，手机弹出了他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我坐在摇晃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屏幕停留在他发来的那句叮嘱上，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微凉的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裹挟着淡淡的奶茶甜香。我轻轻按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心里忽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原来这段日子，所有藏在奶盖、糖浆与温热晚风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巧合。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