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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利刃 本来我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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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还想偷个懒,可当我得知屋里的实习生好几个都是名校的之后,立马就紧张起来了——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除了培训和吃饭,剩下的时间我全泡在教室里背知识点、练试讲,连手势、语气、眼神都反复琢磨,一天也没休息。半个月的苦也没白吃,考核那天我笔试第一、试讲第一,总算是打响了第一枪。
上岗之后,我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给办公室的饮水机换好水,然后把教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家长来咨询的时候,我也能介绍得头头是道;主讲老师和领导安排的事儿我也是尽力做到十二分。没出一个月,整个校区的老师和领导都认识了我这个“会来事儿的小王”。
忙归忙累归累,不管多晚,只要躺到床上,我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把今天发生的事儿一股脑儿地告诉陈峰。
“我班有个小孩考了全班第一,家长又续了一年费。”
“领导今天夸我,说我是这批实习生里最有潜力的。”
“我跟他们去故宫了,红墙绿瓦可好看了,等你来了我带你去。”
陈峰的回复总是来得很快,他会跟我说那帮学生有多调皮,说学校的食堂有多难吃,说他每天都会想我。
每次看着他发来的文字,我心里都暖乎乎的。我把他的短信单独存起来,想他的时候就翻出来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马上就要到陈峰的生日了,我趁着休息跑到中关村看了大半天,最后挑了一个中兴手机。老板要价1000,我磨了半个多小时,最后800拿下。我把手机盒子打开,在里面塞了一张小纸条:“祝陈老师生日快乐”,然后跑到邮局用EMS寄了出去。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陈峰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疯了?我那个手机还能用呢,你在外面多不容易啊,怎么这么能乱花钱!”
“哎呀,我都挣钱了,送你个生日礼物咋了。你那个手机都用多少年了,微信都装不了。”我笑着哄他,“你赶紧去换个3G套餐,以后咱们就能发语音了。”
“得1000多块钱吧?够我俩月生活费了。”他还是不依不饶,不过我能听出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下次不许再这么乱花钱了!”
“知道了,陈老师最会过日子了。”
本来实习原定是到2月份,可今年春节特别早,刚过完元旦没一周,李萌姐就通知实习提前结束了。离家半年,我早就归心似箭,赶紧买好了票,但是没告诉母亲和陈峰,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折腾了一天一宿,我终于抵达了小城。走出车站,冷冽的空气钻进鼻腔,可我心里却激动到不行,连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忙啥呢陈老师?”我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在家待着呗,还能忙啥。”陈峰的声音带着点儿无聊的慵懒,“你今天没课啊,这个点儿打电话。”
“没课啊,只不过想给你上个课。”
“给我上啥课?你咋了?”
“你来小城,我当面给你上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不可置信的声音:“你回来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你等着!我马上到!”他说完挂了电话,我都能想象到他穿衣服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站在客运站门口的站点等着,没过二十分钟,就看见陈峰从一辆破比亚迪上下来,胡子拉碴的,脸冻得通红。
“可算回来了!”他眼睛里闪着光,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勒得我喘不过气。“我还以为你年前才回来呢。”
“实习提前结束了,就赶紧回来了。你怎么还打了个车。”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这不怕你等着急嘛!”他松开我,顺手接过我的行李,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走,吃饭去。”
我俩点了一堆吃的,面对面坐在美食城靠窗的位置。“你可不知道,我都馋半年了。北京啥都有,就是没好吃的麻辣烫。”我咽着口水吃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就想麻辣烫,也不想我。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陈峰一边吃一边说,“天天拿着手机看你照片,跟神经病似的。”
“怎么不想。我现在不是在这儿了嘛。”
“等毕业咱俩争取去一个学校,你教英语我教体育,就能天天见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还是想留在北京。”
“你走之前不是说回来吗?”陈峰脸上的笑容一下收了回去。
“我意思是我得回来改论文、答辩什么的。”
“你实习不都结束了吗?你还回去干什么?”
“今年公司唯一一个转正名额给我了!”我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不想随便放弃。我想在北京闯一闯,我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你这个专业在北京也挺吃香,随便去个机构,教小孩练体能或者足球班啥的,赚得也不少。”我试图说服他,“咱俩一起在北京奋斗几年,等攒够了钱再回来也赶趟啊。”
“我觉得家里挺好的。”他摇了摇头,眼里全是固执,“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想离他们太远。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在家里当个老师,过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我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他,“是这意思吗?”
“我这半年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上班的时候点头哈腰,回到宿舍多一句话都不想说。我这么拼还不是为了咱俩以后能活得轻松一点儿。可你想过我吗?想的从来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吧?”
陈峰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我们。
“王若飞,你行。算我眼瞎!”陈峰扔下一句话,猛地起身撞开凳子走出去,仓促又决绝,连头都没回。
凳子腿刮过水泥地,划出一道尖锐的长音,好像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了我的胸口,也硬生生地把半年未见的激动和温馨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