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42、1652 午饭中规中

　　午饭中规中矩，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锅大碴子。说不上难吃倒也挑不出大毛病，毕竟人均才四十块钱，属实也不能要求太多。
　　撂下筷子没一会儿，二叔拿了两件救生衣和两个水瓢过来，说现在去漂流正好，淋湿了也不冷。于是我俩就坐着他的小三轮儿，一路颠簸到了小河的上游。
　　河水清澈见底，还能看见水里的鹅卵石。二叔说这段还没开发，基本没人过来。我们穿好救生衣，和二叔一起把皮筏艇从三轮上拽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直接下水了。
　　一舟二人顺流而下，还没漂出去多远，陈峰就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结结实实地泼在我身上。
　　我虽然早就做好了被他整的准备，但冰凉的水泼在身上，还是弄得我浑身一哆嗦。
　　“哎哟我去，挑衅是不是！”我也舀了满满一瓢水，照着他脑袋就扣了上去。
　　不出一分钟，两个人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地方，皮筏艇里也灌了半下子水。
　　“服了服了！先休战，一会儿船都要沉了！”我胡乱抹了一把头发和脸，一边笑着求饶，一边往外舀水。
　　“哈哈哈……你跟我家老母鸡掉水里的时候一模一样！”陈峰看着我的狼狈样，笑得都能看见中午的四个菜。
　　“你等我缓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把水瓢扔在一边，靠在皮筏艇上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河水慢慢湍急起来，皮筏艇随着水流上下颠簸，溅起高高的水花。
　　“抓紧了！”陈峰冲我喊了一声，紧紧抓住了两边的扶手。
　　皮筏艇冲进急流里，晃得厉害，我心脏也跟着一起忽上忽下。我起来想抓住扶手，身子一歪差点滑下去。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给我拽了回来。
　　“没事儿吧？”陈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没事儿。”我摇了摇头，还是心有余悸。
　　后面没什么大坡大弯，皮筏艇漂得越来越缓。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停在了离小院儿不远的浅滩上，二叔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我俩回去简单冲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回屋歇着去了。
　　“几点了？”陈峰坐起来揉着眼睛，清了清嗓子。
　　“快七点半了。”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窗外的余晖。“二叔六点多来的，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说给咱俩留饭了。”
　　“我不饿。你饿吗？”
　　“我也不饿。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我说着伸了个懒腰，下地把鞋穿上。
　　山里的夏夜像刚开春似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俩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没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天上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颗钻石。脚下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头，穿着鞋都有点硌脚。河水“哗哗”地流着，偶尔能听见几声虫鸣，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除此之外，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和呼吸。
　　陈峰捡了个石子，身体微微后仰，用力一扔，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好几下才沉下去。
　　“厉害啊！还会打水漂！”
　　“你忘了，我家后面不就是沟子吗。我从小就玩儿。”陈峰说着蹲下来，抬头看我，“王若飞，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眼。”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搜寻着过往的记忆。“高一的时候，咱俩班都上体育课，我看见你在操场上踢球，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当时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吗？”我看着陈峰，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都这么说，可我自己没觉得。帅不帅能咋的，又不能当饭吃。”
　　“你就装吧。对象都处俩了，还说这话。”
　　“我真没装。”他嘿嘿一笑，“我承认我挺招女生喜欢的，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招男生喜欢。”
　　“你记不记得高一圣诞节的时候，蒋红梅送了你一个平安果？”我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扔进河里，“咚”地一声，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你别提那个平安果了，太难吃了，要多难吃有多难吃。”陈峰一脸嫌弃，“外头看着挺好的，里面全是苦的。”
　　“你除了吃还记得什么啊你！”
　　“我当时还纳闷儿呢，我跟蒋红梅也不熟，她为啥要送我平安果，我还以为她喜欢我呢……不是，你咋知道呢？她跟你说的？”陈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平安果不是她送的，是我送的。”
　　“啊？”陈峰眼睛睁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半天才开口，“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无奈地笑了笑，“蒋红梅能舍得买那玩意儿。我跟她说我班有个女生喜欢你，想送你个平安果，自己又不好意思送，知道我和她认识，就让我找她帮忙转交……蒋红梅没跟你说吗？”
　　“没说啊！她把东西放我桌上就走了。里面还有张纸吧？什么Merry Christmas,Mr.Chen.”
　　“可以啊！记性挺好。”我听着他一口东北味儿的散装英语，笑出了声。
　　“你真行啊你，还来这一套。”他也笑了笑，“你为啥不自己送？”
　　“这话问的！我哪敢啊！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万一你觉得我是变态，再削我一顿咋整。”
　　陈峰站了起来，往我身边凑了凑，慢慢环住了我的腰。他手心的湿热传到我身上，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僵硬。
　　“咱俩在一起吧，好不好。今年圣诞节我给你送平安果。”我耳边一阵温热，能清楚地感到他的呼吸。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天上的月亮，装满了整个星河。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我自己的影子。
　　我心里没有以往的激动和慌张，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就像漂泊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就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了家。
　　我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从五年前的圣诞节到今天，一共1652天。这1652天里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向往，每一次偷偷的想念，在此刻终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