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26、峰回路转 还有不到一

　　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过年了，正街两边的摊位密密麻麻，早就排出去老远。春联福字挂满了整面墙，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糖炒栗子的大锅转个不停，冒着热气的焦香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飘得整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我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到服装城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背影，和周围的黑白灰格格不入。走近一看，果然是蒋红梅。她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正盯着一副春联发愣，体型好像又圆了一圈，样子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大傻妞。
　　“蒋大饼！”我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要死啊！”她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你磨叽啥呢！我等你半天了！”
　　“你没看这么多人吗！我还会飞啊？”我也没好气地回她。
　　“你刚放出来啊？咋留这么个头型呢？”蒋红梅上下打量着我，“赶紧的吧，我都饿屁了。”
　　服装城里的人一点也不比外面少，每个档口里都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四楼还是老样子，油烟混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桌椅挨得密密麻麻，几乎没什么空座。蒋红梅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就拉着我去买吃的了。
　　“一直没问你，你最后考哪儿去了？”我看着面前大盆小碗的蒋红梅，好奇地问道。
　　“就咱市里的幼专。”蒋红梅嗦了一口米线，嘴里嘟嘟囔囔的。“本来我妈想让我上卫校，说以后回来当个护士。后来又寻思我大姨父不是在教育局吗，以后没准能借上力，就报学前教育了，到时候上幼儿园当老师也挺好。”
　　“幼师？” 我咳嗽了一下差点喷出来，故意瞪大了眼睛看她，“不是，你这死出，别把人家小孩儿吓哭了！”
　　“滚犊子吧你！” 她抬手怼了我一下，筷子上的汤差点没甩我脸上。“我多温柔啊！也就对你这样！再说了，你都能上师范，我咋就不能当幼师了？倒是你，我要有孩子了可不敢让你教。”
　　我和蒋红梅你一句我一句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屋里的热气糊在玻璃上，我抬手擦了擦，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发呆。
　　“撑死我了！”蒋红梅瘫在椅子上，还不忘把剩下的一串骨肉相连塞进嘴里。
　　“赶紧走吧蒋老师！正好消化消化。”我站起来准备去拉蒋红梅，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比以前长了些，但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还是我日思夜想的样子。他手里拎着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在摊位前溜达，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心瞬间冒了汗，所有思绪像被点燃的二踢脚，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把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杵着干啥呢？不走了？” 蒋红梅推了我一把，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把嗓门提了上去，对着那个身影挥手：“陈峰！”
　　陈峰闻声左右张望，看见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哎哟我去，这么巧啊！”
　　“好久不见啊峰哥！”我咽了下口水，赶紧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故作镇静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来买衣服啊。”
　　“嗯，陪我爸妈买点儿年货。他俩先回家了，我自己溜达溜达。” 他笑着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你这变化挺大啊，头发剪短了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你也没怎么变。”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音有多抖。
　　“诶？你考哪了？”蒋红梅接过话茬，直勾勾地看着陈峰。
　　“省体院，学的体育教育。”陈峰笑着回道。
　　又一道惊雷劈在了我心上。
　　省体院！和我只隔了一道铁栏杆的省体院！
　　我之前翻来覆去不敢确认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从陈峰嘴里说了出来。原来这几个月，我和他就隔着一堵墙，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在同一座城市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比刚才看见他时更加激动，这回像是有无数烟花在心里炸开，连带着指尖都发麻。“我去！那你咋没联系我啊？你不是知道我在师范吗！”我看着陈峰，强行压住脸上的笑意，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
　　“是吗？你在师范吗？我都忘了！”陈峰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还寻思呢，在省城也没碰见个熟人，这下好了，等回学校了必须聚聚，我请你吃饭！”
　　“行啊，正好我自己也没啥意思。” 我笑着应下来，心里的雀跃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你俩吃了吗？一起吃点啊？”陈峰还是笑眯眯的。
　　“俺俩刚吃完，正要去溜达呢。”还没等我开口答应，就被蒋红梅一句话给堵死了。
　　“那行吧，我先吃口饭，一会儿溜达溜达就回家了。”陈峰又拍了拍我。
　　“行，回去联系。”
　　出了服装城大门，我站在人群里，半天都没回过神。
　　“傻了？” 蒋红梅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多淡定呢。特别开心吧？”
　　“那怎么能说是特别开心呢？那是相当开心！” 我笑着白了她一眼，好像已经默认了蒋红梅知道我喜欢陈峰这件事。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蒋红梅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去哪逛，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陈峰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晚上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饺子馅香味，餐桌上的案板摆着一排排包好的饺子，还有一堆擀完的饺子皮。
　　“回来了？” 母亲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道，“看见啥好玩的了乐成这样。”
　　“没啥，就瞎逛了逛，吃了点东西。” 我把衣服脱了挂在衣架上，洗了手凑到餐桌前拿起饺子皮，“我帮你包。”
　　“哎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让你帮个忙，你跑得比谁都快。”母亲笑着打趣我。
　　我没说话，只低头包着饺子，脑子里全是下午遇见陈峰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母亲好像没发觉我的异样，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年的安排，我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开学之后和陈峰的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