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2、他叫江海 八中没我想

　　八中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至少新修的大门还是挺气派的。只不过烫金的“职业高中”四个字有些刺眼，而且门口的烧烤摊、水果摊和到处飘扬的彩旗在一起显得不是那么应景。
　　一个不注意，蒋红梅已经拿着一把烤肉筋大快朵颐了。看着我鄙视的眼神，她擦了擦被阳光照着泛满油花的嘴：“早就听说八中的烤肉筋好吃，果然好吃。”
　　“那你赶紧吃，吃完了赶紧报到去！”
　　“我就觉得超级女声有黑幕，明显张靓颖唱得好一些嘛。而且我还给她投了那么多票。我不喜欢李宇春，我还是喜欢张靓颖。”不知道蒋红梅是真的不知道我烦她还是装不知道，还在我耳边吧唧着肉筋。
　　“美女，请你快点吃好吗？吃也堵不上你的嘴！”想把她掐死的冲动又多了百分之五十。
　　正当我准备对蒋红梅有所行动时，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新同学请注意，各位新同学请注意！请大家在两点准时到大食堂集合，按照报到通知书的安排分班分寝室……”
　　算她命好。
　　八中的食堂按理来讲也算大，但是在四五百个少男少女的填充之下倒是也有点拥挤不堪了。“高一一班……”我对着通知书漫无目的地搜寻着指示牌。据说一班是重点班，所有的免费生都在这个班里，其他班级都是按成绩随机分配的。也许母亲也是因为这个消息才让我来这里，正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嘛。
　　果不其然，一班的待遇确实好，报到的地方就在正对大门的位置，非常好找。或许也是仗着我180的身高，视野比较好吧。同时我也窃喜终于甩开了淹没在茫茫人海里的一米四的蒋红梅。
　　“老师，我来报到。”
　　“把你的通知书给我一下。”
　　“给……噗……”把通知书递给老师的一瞬间我差点没喷出来。这个老师长得简直就像营养过剩的大熊猫，黑框眼镜完美地诠释了大熊猫的黑眼圈。
　　“这位同学，你不舒服吗？”熊猫老师一本正经地问我。
　　“没有，老师……”我还是忍不住笑，但是又怕熊猫察觉出我是在笑他，就把脸别到了一边。
　　“那好，这是你的寝室床位号，回去收拾一下。还有，一会儿六点的时候回班，在第一教学楼，别忘了。”熊猫依旧一本正经。
　　“知道了，谢谢老师。”拿着熊猫递来的纸条，我赶紧奔出了大食堂。
　　“201，到了。”我边自言自语，边打量着这个小房间。这是一个东西朝向的八人间，隐藏在这座公寓的最把边儿，这也许也是按照班级分的吧。从小都没住过宿舍的我还是比较好奇的，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我发现中间被大铁门分隔，我还踢了几脚。后来我才知道，铁门的那一头是女生的宿舍。
　　回到空荡的宿舍，依旧只有我一个人。仔细一看，好几个床位都已经铺好被褥，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我也把行李解包，准备先睡一觉再说。其实，我是怕在学校游荡的过程中再次偶遇蒋红梅。我边铺床边想，我就生活在市里，为什么还要住宿舍呢？可能是老妈也想轻松一下吧，这么多年受够我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天已经有点黑了。一看表，五点四十，还好没迟到。我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班级。
　　来到班级，陌生的面孔相互好奇地打量，这让我感到有点不自在。好在班级后面还有空座，我便一溜小跑过去坐了下来，赶紧趴在桌子上，防止不必要的谈话影响我的形象。
　　“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周强。”六点钟，熊猫老师准时出现在了班级。相比于下午的一本正经，熊猫老师现在明显轻松了许多，但还是带着由内而外的喜感。“今天是大家报到的日子，学校利用这个晚上，一是让同学们互相认识一下，二呢，就是让你们的教官，安排一下为期一周的军训活动，大家欢迎。”
　　“啊……”整个班级异口同声地大叫，看来大家对于这么一个耗时耗力的活动都不怎么期待，对于我这么一个没有运动细胞的胖子来说更是如此。一瞬间，我甚至准备开始策划军训出逃方案了。
　　我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班级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身影径直走向了讲台。
　　这是一个年轻的军人，夏常服上的“两拐”被荧光灯照得清晰可见。他个子不高，但十分挺拔；皮肤黝黑，小眼睛里的黑眸子闪闪发亮，异常的坚毅，一个军人的坚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有气质的男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可是周边的女生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大概是对这种不高也不帅的黑蛋不感兴趣。
　　他边说边把帽子轻轻地摘下来，刻意地掸了掸上面似有似无的灰尘，正放在讲桌上。“我……我叫江海，你们不用害怕，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的。”面对台下的四五十号人，这位用着南方普通话的兵哥哥显然有些局促。他的话，听起来不是那么有力，但是确是像春风一样的舒服。也许怕大家听不懂，他踟蹰了一会儿，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江海。“江河湖海的江和海。”这两个字苍劲又不乏秀气，很明显是练过的。我想，他既然年纪和我们相仿，如果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他应该会上学而不是当兵吧，而且还是来到这么一个离家千里之外的陌生北方小城。
　　“下面的一周，我将担任大家的教官，和你们一起军训，希望你们积极配合。”江海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一会，我们到操场上拉歌，大家准备准备吧。”
　　从班级来到操场，我一直都恍恍惚惚。此起彼伏的歌声在操场上回荡，黑夜中，谁也不知道我的眼睛一直放在了江海的身上，我也好像只听见了他唱的那首《海阔天空》。
　　回到宿舍，八个人N目相对，都在近乎和客气之间寻找着平衡。终于到了九点，熄灯了。宿舍的几个人开始天南海北地聊着，显然没有了熄灯前的拘束，话题左不过是班级里哪个女生好看而已。我假装睡着，没有插话。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心念的是那黑眼睛和小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