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美术生在赛博世界当杀手》Jamez

26、刺杀莱奥先生（1） 出路

　　李琳娜在一间不大的正方形办公室里，像动物园里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来回踱步。这是她作为金牌杀手刚刚得到的专属办公室，灰蓝色的空间散发着清洁的味道，里面只放了几件简单必要的家居和电子产品，以及一块崭新的纯白色地毯。

　　基地里的每间房都和这里一模一样，一样的一板一眼，毫无生气。李琳娜觉得它们就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垒在一起害她喘不过气。

　　当然，真正害她喘不过气的并不是这间无辜的办公室，而是她脑子里不断搅合在一起的念头——仁慈的上帝又给了自己一次翻身的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这次如果再搞砸了怎么办？

　　李琳娜攥着被冷汗浸湿的手，脑海里浮现出刺杀凯恩失败后所有人嫌弃和失望的眼神。看看，本来是白羽杀手里最备受期待的新人怪物，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结果怎么样，结果又像高考一样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李琳娜觉得自从上了高中她就陷入了某种循环。这个循环里的她一开始总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充满希望的，可越到后面越糟糕，每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她就像跑到最后一圈突然哑火的赛车。所有看好她的人无一不失望的捶胸顿足，不知道她到底发了什么神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果这世上有上帝，她真想踹开他家的门，问问他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总要让她一次次经历这种事情。

　　可上帝无门，她只能自己寻找出路。

　　李琳娜又气又恨，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先出去透口气，否则她真的要溺死在这儿去见上帝了。

　　她绕过一模一样的走廊，坐着电梯一路来到大厅。大厅的门是单向玻璃，她看到安娜和威尔正头戴棒球帽倚在对面餐厅的后厨门口抽烟聊天。

　　“嘿，资料看完了？”安娜看着走过来的李琳娜问。

　　“也给我来根烟。”李琳娜向安娜伸出手。

　　安娜疑惑地看着她，犹犹豫豫地抽出一根烟，“你也抽烟？”

　　李琳娜迅速从她手里抽走叼在嘴里，“怎么，我看起来像烟酒不沾的人吗？威尔，借个火。”她现在的架势像电影里的□□，事实上她确实在学那些人的派头。她现在急需一个东西让自己冷静清醒过来，暂时忘掉那些可怕的感觉。

　　威尔显然还在为那天李琳娜突然赶他走而感到耿耿于怀，他不情愿地掏出打火机扔过去。看着她点上火吐出第一口烟时，他撇过头努力不去看。她真是彻底变了，威尔想。

　　本来在她家那天他还不确定。印象中，高中的李琳娜像一只小鹿纯洁、温顺，可现在她除了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外，居然还浑身上下沾满了尼古丁的味道。

　　威尔气愤又懊恼地深深吸了一口烟。

　　呛人的烟草味儿在李琳娜的鼻腔、口腔和肺里窜来窜去。她微微皱起眉头，轻咳两声，嫌弃地看着手里的烟，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一点用都没有。

　　安娜轻轻笑了一下，“我刚看了莱奥的资料。他这个人只花了三年就从一个兼职小职员一路做到市长的位置，留给咱们的把柄可不少呢。”

　　李琳娜点点头，她的注意力顺着安娜的话渐渐移到莱奥身上，“在他们仨的产业里他拿到的股份甚至比金斯顿警局副局长还少，可见他在三人里的位置有多低。而且我发现他身边的保镖团队都是从卡伯特手底下出去的人，可见卡伯特平日里对他的看管很严格。”

　　听着李琳娜头头是道的分析，安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烟灰在李琳娜的指尖轻轻掉落，巷子里只能听见餐厅后厨里传出的忙碌的做菜声。

　　突然李琳娜灵光一闪，“我想我们应该内外夹击——”

　　话还没说完，砰，后厨的门打开了，安娜赶紧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李琳娜头上。

　　一个端着臭气熏天的厨余垃圾的厨师一扭一扭地走出来，鄙夷地瞧着门口正在抽烟的三人，尤其在李琳娜身上停留了几秒。李琳娜压了压帽檐撇过身去。

　　“对面公司的烟鬼，既然嫌臭就赶紧滚开回到你们那地儿去。我们做的可是法餐，即便是臭鱼烂虾也比你们嘴里的烟香。”他拎起垃圾桶倒到旁边的大垃圾桶里，还故意抖了抖制造出更大的味道。

　　顿时，巷子里弥漫起冒泡的洋葱汤混合油腻鹅肝、酸臭奶酪的味道，像美食版臭水沟。

　　威尔捂住鼻子做出干呕的表情，“呕，这味道，闻起来不像是人能吃的。噢，我忘了！你就是给那帮假货做饭的人。”安娜拦住他叫他不要再说了，可他没有要停的意思。

　　“抱歉先生，你的顾客能尝出味道吗？毕竟他们都是吃算力长大的。”威尔笑起来。

　　“嘿，威尔，你过分了。”安娜严肃地说道。

　　复制人不用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早些年复制人只是在充电桩里睡上一觉就能精神焕发。但随着复制人的规模和势力逐渐增大，社会上逐渐兴起了专为复制人做饭的餐厅。那些食物不过是做成人类食物的样子，用香精勾兑味道，其本质不过是一些能帮助关节活动的润滑剂之类。

　　而为复制人做饭的厨师是被其他人类最瞧不起的职业之一，他们被认为是人类的走狗。

　　厨师的胡子气得抖起来，他扔掉垃圾桶把袖子卷到小臂上，拿出要大干一架的架势，“臭小子，看来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你了。来吧，让你尝尝一个真正男人的拳头。”

　　安娜拽住想要上前干架的威尔，用眼神示意李琳娜赶紧离开这儿，毕竟她现在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李琳娜匆忙向对面走去，厨师抡起拳头三步两步跨过来朝着威尔的脸狠狠挥下，威尔一个灵巧地闪过身接着给他肚子上来了一记猛拳，打得厨师连连后退。厨师眼睛里的红血丝爆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挥起拳头冲上去。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安娜在一旁劝阻道。

　　这动静引得后厨其他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为厨师加油助威，安娜的劝阻杯水车薪。再这样打下去难保不会引来警察，她环顾四周，从垃圾堆里抽出一根木棍想给两人一人一棍，叫他们安生下来。

　　一个看热闹的服务生将她拉住：“嘿，姑娘，好戏刚开始呢，别挡道。”

　　李琳娜完成指纹识别后对准摄像头进行人脸识别，过了许久，显示器上亮起大大的红叉：“有异物遮挡，人脸识别失败，还剩2次机会。”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摘掉帽子，毕竟现在后面的人太多了。

　　她往上推了推帽檐尽量露出额头。

　　“放开。”安娜尝试甩开男人的胳膊却被他拉的更紧。厨师正坐在威尔的身上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脸红得发紫，两条腿无力地蹬着。加油助威声淹没了小巷。

　　“有异物遮挡，人脸识别失败，还剩1次机会。”

　　“该死！”李琳娜准备摘掉帽子时，透过玻璃门反光看到了被抓住的安娜和被压在地上的威尔，“哦天呐，不....”她焦急地趴在门上拍打着玻璃门小声嘀咕着，“来人啊！该死的，没人听到吗？”

　　安娜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摔倒在地，捡起棍子朝厨师的后脑勺拍去。

　　基地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围在玻璃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琳娜拍门，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他们这样下去怕是要惊动警察了，要不要告诉德雷克？”一个女职员冷静地问着他身边的男人。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出利索的弧线。他冷漠地拨开人群来到大门前，李琳娜焦急的神情距离他不到20厘米。她身后，厨师晕倒在地上，安娜正轻轻拍打着威尔的脸。

　　他抬眼看去，那些刚刚还在看热闹的服务生，现在面对倒在地上的厨师各个神色慌张，有几个已经赶着跑回了后厨。

　　“德雷克说非必要不用告诉他。他们已经去叫警察了，你准备一下，估计还有10分钟警察就来了。”男人转身向里走去，围在门口的众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默契地向电梯间走去。

　　无论李琳娜如何拍打玻璃门，大门里都安静的像一潭死水。“该死的。”她狠狠踹了一脚上去。

　　白羽杀手不会因为你为它卖命，或者你只花了不到一年就升至金牌杀手，甚至你正身负一项重要任务而为你伸出援手或是提供必要的庇护。因为即便没有你，也有的是优秀的杀手前仆后继地为它卖命。

　　对于它而言，安娜、威尔、李丽娜....这些所有的杀手都不过是它弹夹里的一颗子弹。他们是消耗品，没有人会为消耗品冒险。

　　李琳娜自从被流放到霍克就已经深刻认识到这点，见识到了他们有多么无情和冷漠。她已经不会再为他们留一滴眼泪。

　　她冷静下来，透过玻璃看到那个厨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几个看热闹的服务生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带着安娜和威尔赶紧离开这儿，同时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她现在可是行走的黄金。

　　后者有点难做到。现在两侧的小巷口都围了不少人，很多人领子上还掖着白色餐巾手里拿着叉子，上面还插着半块“鹅肝”——他们闹出的动静让餐厅里的顾客一窝蜂跑出来围观，众人拿出手机拍起来。想要离开这儿就必须想办法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或者.....

　　李琳娜的眼神定在不远处的一排垃圾桶前，那儿停着一辆写有“优特法餐”的供货车。她压低帽檐向安娜走过去，把她和半昏半醒的威尔拉起来：“他们已经叫警察了，咱们必须离开这儿。看到那辆写着‘优特法餐’的车了吗？你带着他上车，我去擦火。”

　　安娜点点头架着威尔一点一点挪过去。

　　忽然，李琳娜感觉有人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是那个服务生：“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

　　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顺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滚开！”李琳娜对准他的□□就是一个肘击，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男人的手微微松开了，李琳娜趁机转身朝他的脸上狠狠打了一拳，男人被打的唾沫横飞，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安娜把威尔放在一旁，捡了根棍子把锁头敲掉。打开门，里面几乎摆满了装满的纸箱，留下的空间勉强只够塞一个人。威尔倒在街边，意识再次渐渐模糊起来。刚刚那个厨师体重是他的两倍，被他坐在身上掐脖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警笛声越来越近，听声音用不了5分钟警察就到了。安娜使劲拉他，可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她打了他一巴掌，他瞬间清醒过来借着安娜的力气踉踉跄跄站起来。

　　李琳娜向车跑去，忽然被人拖住一条腿摔在地上。“我.....是不会....不会让你们逃走的。”

　　安娜转头看去，鼻青脸肿的服务生整个人压在她的腿上，无论李琳娜怎么踹他都不放手。

　　警笛声更近了，只有2个街区的距离，不到3分钟。警察按着喇叭催促前面的车给它让道。

　　手枪就在李琳娜的腰间，可现在拔枪不是明智之举。她一边努力甩开男人，一边用夸张的口型告诉安娜：“快走！”安娜踌躇着，眼前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的警笛声和李琳娜，看着李琳娜坚定的眼神她攥紧拳头。

　　2分钟。

　　“快走！！”李琳娜说道。

　　安娜咬紧牙关，干脆地转身砸碎驾驶室的玻璃。坐进车，打起火，一溜烟冲出小巷，赶在警车来到前消失在街道上。

　　警车距离这里只剩一个街区，1分钟。

　　李琳娜用手肘狠狠击打他的后颈。一下，两下，男人丝毫没有要松手的迹象。刺耳的警笛声在她的心里回荡，所有积聚在心头的不公、愤怒、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手肘，狠狠向男人砸去。

　　三下，四下。帽檐下汗水顺着发丝留下来，李琳娜咬紧后槽牙，过去的种种失败又一一浮现在眼前，她的眼睛被不甘的泪水蒙住。

　　五下，六下。上帝无门，她必须自己寻找出路。

　　她要为自己凿出一条生路。

　　男人终于昏过去，手松开了，李琳娜拔出腿。忽然，一侧的人群慌乱起来，只听有人大喊：“闪开！快闪开！”

　　她抬头看去，一辆车从人群里冲进来停在她面前。那不是警车，也不是供货车。

　　司机打开副驾驶的门，李琳娜愣住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女人冲她喊到：“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

　　即使她戴着墨镜，李琳娜也能认出她，因为她们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李琳娜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画大红唇的样子。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懵懂地坐上车后，女人一脚油门杀出人群。

　　30秒后，警车停在巷口。米娅和雷勒走下车穿过人群，这里只剩下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躺在地上。

　　“该死的，晚了一步。”雷勒说。米娅环顾四周，最终若有所思地定睛看向餐厅对面那面没有任何公司招牌的玻璃门。

　　汽车里，女人把墨镜架在头顶，露出那双眼线上扬的大眼睛：“李琳娜，我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塔莉亚。”李琳娜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