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美术生在赛博世界当杀手》Jamez

18、野马酒馆 我们是不是

　　李琳娜戴上墨镜从酒店冲出来，一个男人迎面走来，两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那男人又瘦又高，两片颧骨高高的突出来，一头干燥的黄毛像鸟窝一样顶在头上，正注视着她。

　　“对不起。”李琳娜跑下台阶。男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坐上车，直到看着她的车从面前驶过才放心下来，扶着耳麦道：“她已经出发了。”

　　男人来到旅馆大厅，掏出一张卡推到大妈面前：“这是伊桑先生给你的。”
　　大妈脸上笑开了花，“谢谢伊桑先生！谢谢伊桑先生！那个…我有点好奇，后面伊桑先生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孩儿呀？”
　　…

　　另一边，吉普车里，伊桑看向副驾驶。阿米娜正端正地坐在那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准备好了吗？”伊桑问。
　　女人点点头，眼神坚定。

　　地图上的野马酒馆正好踩在霍克小镇的边缘线上，导航显示路程大约需要30分钟。

　　霍克小镇从市区通往郊区的这段路非常难走，作为行人是如此，作为汽车更是。此刻，李琳娜的车像一头暮年的老黄牛在人流中缓慢挪动，她的前后左右都是人，还都是不慌不忙的人。
　　李琳娜急的拍方向盘：啊啊啊，真想一脚油门把这些人都撞飞，撵着他们的骨头冲出去！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阿米娜。

　　黑翼骑兵那帮人心狠手辣，他们或许会把她吊起来拷打，或者用枪指着她逼问自己在哪儿，又或者她已经....李琳娜越想越着急，她的眼前浮现出阿米娜奄奄一息的场景：昏暗的房间里，阿米娜倒在地上，皮肤惨白毫无血色，眼睛睁得老大。血水从她的太阳穴里慢慢流出来，鲜红一片——

　　李琳娜的眼睛湿润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伊桑。是他负责处置阿米娜吗？不要，希望不是....

　　太阳在不知不觉间西斜，金黄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她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挤的铁板房变得越来越稀疏，眼前的路越来越宽阔，积雨云大块大块堆在天边，像天上的城堡。

　　在被恐惧笼罩的这段时间里，世界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

　　这一路她经过了三个检查点，每当看到摇着指挥棒的警察站在前面时，她就紧张的要命。那些警察无一不要求司机摘下帽子或是打开后备箱，他们正在找一个通缉犯。
　　没错，就是她。

　　可幸运总是来的莫名其妙的，是不是？不知道哪天它就会降临在你的头上，即便你从未被临幸过。

　　这次终于轮到李琳娜走狗屎运。这些警察到了她这儿，不是打哈欠就是和同事聊天唠家常，看都不看一眼就让她走了。
　　最终，汽车一路沿着荒野大道来到野马酒馆。

　　这是座荒废的酒馆，看样子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人遗弃在这儿，孤零零一个。这里除了这间酒馆，方圆十里甚至找不出一株植物。

　　真的是这儿吗？李琳娜仔细打量着这间酒馆：它的窗户上密密麻麻全是泥点，趴在上面也看不见里面。钉在墙外的木头被腐蚀的长一段短一段，门把手上的金色也早已被这儿的风吹日晒捶打的褪色，露出里面的铜体。

　　李琳娜谨慎地转动把手，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酒馆里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上个世纪百老汇最黄金的年代。

　　左边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圆桌和椅子，再往里一点，是一座通往二层的铜制金漆螺旋楼梯。
　　右边，栗棕色的木质曲面柜台蜿蜒优美，各色玻璃酒瓶陈列其上。柜子后是一面墙的玻璃酒瓶，酒瓶后又是一面墙的镜子，金色的灰尘静静浮在上面。
　　头顶，水晶灯周围镌刻着复杂的纹样，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品味和格调，华丽和落寞。

　　“阿米娜？”李琳娜小心翼翼走在其中，呼喊着她的名字。当然，无人回应。

　　叮铃铃——

　　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李琳娜吓得掏出腰间的手枪，转身——

　　进来的是个男人，伊桑。

　　他身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在小臂处用金色的衬衫扣固定，露出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棕色的发丝打理的一丝不苟。他有让人只注意到他的本领，尤其是那对眼睛，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李琳娜觉得，他们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和这片荒原、这座鱼龙混杂的霍克小镇都很格格不入，他属于这座野马酒馆，属于百老汇最黄金的年代。

　　“李琳娜小姐，终于见到你了。”伊桑说。
　　李琳娜的枪口微微抖了一下。这个的声音，她似乎也听到过。

　　“你是黑翼骑兵的人？”李琳娜问。
　　“李小姐觉得我是吗？”伊桑说。
　　“你看起来不像帮派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像杀手。”
　　“所以呢？”

　　伊桑笑着走上前倚在柜台旁，李琳娜浅浅后退几步。

　　“所以人在这世上总得做点不得已的事儿。”

　　李琳娜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伊桑从兜里掏出包烟，熟练的抽出一支。
　　“我不喜欢烟味。”李琳娜说。
　　伊桑把烟放回兜里，“李小姐喜欢什么口味的酒？”他转身走进柜台后，李琳娜看了一眼他的腰间，没有枪。

　　他熟练地抓起几瓶酒，倒进银色的调酒壶里，晃动。
　　晃动的时候，李琳娜看见他的右手内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那不像是和别人打架时留下的，像是自己用刀划的。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伊桑将酒水倒进玻璃杯，放入冰块，推到她面前。
　　“尝尝。”他笑起来。

　　李琳娜放下枪，眼神依旧像一只倔强的野猫。

　　“怕我下毒？”伊桑笑了，“我要是真想杀你，不会浪费一瓶好酒。”他也给自己倒了杯。
　　李琳娜在他对面坐下，“那可未必。很多人喜欢先请别人喝一杯，再送他们上路。”
　　“李小姐也是这样的人？”伊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

　　李琳娜也拿起酒杯抿了几口，辣的她直皱眉。
　　伊桑笑了。

　　李琳娜擦了擦嘴，“你把阿米娜藏在哪儿了？”

　　“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告诉你。”伊桑拧开瓶盖，为自己的杯子里倒上第二杯。
　　李琳娜把枪抵在他的眉间，上膛，“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枪口抵在眉心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伊桑望向她，注视着她的双眼：“如果你真要开枪，至少让我把第二杯酒喝完。”

　　太阳渐渐滑向地平线，金色的夕阳漫过这间酒馆，漫过他的眼睛。
　　李琳娜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记得这双眼睛，“我们是不是在——”

　　“琳娜。”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根针刺进她的耳膜，李琳娜猛地回头。

　　是阿米娜，她从螺旋楼梯上扶着扶手缓缓走下来，眼含热泪，向她微笑。

　　李琳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夕阳在她的身上映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甚至可以说，完美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