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60、暗夜古堡（二十六） 血誓的历史

　　议会档案室在古堡三楼东翼最深处的暗门后面。那条走廊冬夜已经走过无数次——第一次是莉莉丝带他来找安雅的除名令，上一次是他独自翻出被撬开的铁箱、找到初代议长烧剩下的残页。
　　今天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邓肯、沈予和阿奇。邓肯带了银制短刀，沈予空着手但她的追踪技能一直开着，阿奇把匕首插在靴筒里，难得一句话都没多问。
　　简临和孟卓被留在兵器库里，邓肯临走前只丢下一句“你们俩看家”。简临的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的微笑挂得很稳，但阿奇路过他身边时，还是把匕首往靴筒里又按深了半寸。
　　暗门滑开，档案室里的夜明珠还亮着冷白色的光。铁箱还是翻倒的，卷轴还是散落的，石壁格子里那些被除名者的档案袋还是按老约恩当年整理过的顺序排列着。但石室最深处那道之前被议会封印锁死的暗墙，今天裂开了一条缝。封印还在，但裂缝边缘渗出极淡的金色光，和花榆洛剑格上玫瑰花瓣边缘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
　　“始祖信物。”邓肯站在暗墙前，抱着手臂，“你说速写本上有他的签名，封印感应到信物靠近，已经开始松动了。”
　　冬夜把速写本从怀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那朵九岁的玫瑰在夜明珠冷光下安静地发着红光。他把这一页贴在暗墙裂缝正中央，封印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嗡鸣，裂缝从左上角迅速蔓延至整面石墙，石墙上的封印纹路逐层剥落——荆棘、玫瑰、收翅乌鸦，一层一层剥开，最后露出最底层的原始纹章。
　　那是一只人类的右手，掌心摊开，五指微张，和卡斯帕遗书里描述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那是血誓。”阿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卡斯帕·血誓在成立血猎之前，用这只手和始祖击掌为誓。他把德弗鲁的乌鸦家徽换成血誓的击掌，代表重新开始。他击掌的时候掌心在流血，剑尖划过他掌心的位置，和始祖契约上那道缺口完全吻合。”
　　邓肯没有说话，他把银制短刀拔出来，刀尖朝下，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血滴在暗墙下方的地板上，沿着石砖缝隙流到那只击掌纹章的正中央。
　　纹章亮了一下——不是血族封印的银蓝，是人类血誓独有的、带着体温的暖红。
　　暗墙完全打开，里面是一间极小的石室，比安雅当年藏复原笔记的工作间还小。石室中央只有一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份极薄的羊皮纸。
　　羊皮纸边缘被火烧过，但正中央的签名栏完好无损。
　　卡斯帕·血誓。
　　花榆洛。
　　初代血猎统领与血族始祖的共同签名。授权书全文只有一段话，用卡斯帕遗书里那种简洁到近乎生硬的口吻写就：血猎组织由卡斯帕·血誓创立，不受血族议会管辖，不受封印结界限制。其唯一使命为保护人类免受血族侵害，其唯一效忠对象为血猎自身之誓言。
　　署名栏里，花榆洛的签名旁边留了一道极细的剑痕，刚好和十字玫瑰剑的剑尖宽度一致。
　　沈予把授权书拿起来，翻到3背面。背面粘着一小片被撕下来的旧羊皮纸，上面是卡斯帕·血誓的遗书补充条款，笔迹极潦草，像是临死前在黑暗中摸黑写的：“我把创始权授权书藏在议会档案室最深处，我并非信不过始祖，而是信不过议会。如果有一天这份授权书被血猎后裔找到，请记住：血猎不是为了仇恨血族而存在的，是为了保护人类。你手里的银制短刀，是我用德弗鲁家族最后一块家传银器打制的，它不是武器，是家徽。”
　　邓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银制短刀。刀柄上那些猎杀记录在暗墙的金光下显得极暗。他握着这把刀在古堡里猎杀了无数吸血鬼，却从来不知道刀的原料来自血猎创始人家族最后一块银器。
　　“授权书原件由我保管。”冬夜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可以拍照，抄录副本，把照片发回血猎公会存档。原件归花榆洛。因为这不是血猎单方面的历史，是血猎和血族共同的历史。副本通关后，我会把它交给能同时代表双方的人。”
　　沈予拿出系统相机拍照，邓肯把短刀插回腰间，没有反对。
　　“授权书需要拓印。”邓肯低头看着石台上那片金箔，声音沙哑，“卡斯帕在原件背面留了拓印图层。只要把金箔压在签名上，就能把签名复制到血猎的银器上。他说这份授权书不是用来收藏的，是用来传下去的。每一个血猎都应该在入会时亲眼看到创始人的签名。拓印有温度，照片没有。”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将刀身平放在金箔下方。
　　沈予把授权书翻到卡斯帕签名那一面，轻轻压在金箔上方。金箔夹在授权书和银制短刀之间，开始微微发烫。
　　片刻之后，金箔自动卷起，上面多了一行黑色的拓印字迹——“卡斯帕·血誓”，旁边还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和花榆洛的剑尖宽度完全一致。
　　沈予把授权书拿起来，金箔下的银制短刀刀身上，拓印签名和那道剑痕已经被转印在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和刀柄上那些猎杀记录并排。
　　一个代表誓言，一个代表家徽。
　　邓肯把短刀举起来，在暗墙的金光下照了很久。他这把刀从进副本起就一直在用，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刀柄上的猎杀记录不是刻给敌人的，是刻给自己的。
　　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身面对冬夜。
　　“授权书原件你保管。副本是你带回来的，血猎的历史也是你拼回来的——这份创始权现在不属于议会，也不属于血猎公会。它属于所有知道卡斯帕击掌时掌心在流血的人。副本结束后，血猎公会会把授权书拓印版发给所有分会，每一份拓印都用金箔夹层——创始人说的，拓印有温度。”
　　他顿了顿，“还有，简临的事我管了。副本结束之前，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是在替他道歉。因为你不接受道歉，我也不替他道。但你不需要再为这个人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