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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连环杀人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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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约定好给严钧送早餐的日子。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刚响起,好几个同学伸着懒腰朝食堂跑去,空气里隐约飘来食堂特有的豆浆甜香。
祝如初坐在座位上没动,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面包和牛奶,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去隔壁班。
直接站在门口喊他吗?那也太显眼了。
祝如初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杵在人家教室门口的画面,手里还捧着早餐,像在篮球场边送水的女生,肯定会被误会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眼镜搁在桌上的声音。
“怎么还不出去吃早饭?”沈晏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浅棕色的眼瞳因为近视微微眯起,“平时你早就喊饿了。”
祝如初回过神来,偏过头解释道:“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沈晏清的目光落在祝如初微微蹙起的眉尖上,往下一移看向她手里紧抓着的东西,手指收紧得包装袋都起了皱。
他的睫毛动了动,嘴唇翕张,正要开口问——
“祝如初,出来!”
窗外传来一道命令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一下子打断了沈晏清没说完的问话。
祝如初倏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沈晏清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跟出去,落在走廊墙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严钧斜倚在墙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春日里抽条的白杨,肩宽腰窄。
祝如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像卸下一个大包袱一样把面包和牛奶一把塞进严钧手里,塑料袋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转身就想往回走。
“等会。”严钧单手接住早餐,另一只手往旁边一点,“陪我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得理所当然,锐利的眼神往下一落,像一只懒洋洋的鹰俯视着爪下的猎物。
祝如初被他这一眼看得把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什么,老老实实地靠在墙边待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吃个早饭也要人陪,又不是三岁小孩,真无语。
严钧撕开吐司面包的包装袋,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暂时没空说话。
祝如初站在旁边,安静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就浑身不自在。
走廊里时不时有经过的同学朝这边张望,她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后背。
祝如初忍不住开口,小声叭叭地说起课堂上发生的趣事来填补这片令人发毛的寂静。
“你都不知道今天语文课多好笑,”她整个人因为分享的兴奋而不自觉地微微晃动,“叶敏之在背《赤壁赋》,没几句就卡壳了,我在底下小声提醒她下一句,你猜怎么着——”
“老师把我也叫起来背诵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睫扑闪扑闪的,鼻尖上有一点细小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严钧越过她的头顶,隔着那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看向教室里。
沈晏清正坐在座位上擦眼镜,捏着镜布的手一下一下地在镜片上打着转,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擦完之后,他把眼镜戴上,视线瞬间变得清晰,然后直直地看向窗外的严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意,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严钧收回视线,嘴角往上扬了扬,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笑。
祝如初看到他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难得地柔和了他冷硬的五官线条。
她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讲的事情很有趣,越发来了精神,拼命从脑海中搜刮出几件压箱底的好玩事讲给他听,小嘴叭叭得更快了,连带着手脚都比划起来。
直到上课铃刺打响,严钧才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像是掐好了时间一样。
祝如初一路小跑坐回座位上,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叶敏之趴在她旁边睡觉,脑袋埋在胳膊里,额前碎发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沈晏清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往前凑了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他是谁?你怎么把早餐给他吃了?”
“是我之前的邻居,现在也住我家对面。”祝如初转过头来解释,马尾扫过肩膀,“因为之前坑他被发现了,所以这周我都得带早餐给他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班长!要不是你我还得亲自跑去蛋糕店买,他就想吃那个吐司面包。”
沈晏清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想到走廊里那个男生,就觉得牙根一阵发酸,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橘子。
他抬起眼,目光在祝如初毫无察觉的笑脸上停了一瞬,“要不要给你带两份?你每天肯定来不及在家吃早饭。”
祝如初摇了摇头,“不用,这也太麻烦了。下周我就不用给他带了。”
她说着,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沈晏清看到她提起下周时那副轻松的模样,这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稍稍散开了些。
晚上,严钧检查完祝如初背诵的单词,又讲了几处语法点,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书包。
他的动作利落,拉好书包拉链,修长的手指握住拉链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里静悄悄的,祝如初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其余地方全是被浓重黑暗填满的阴影。
外面的风偶尔吹过,窗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响。
许眉安和祝山海还没有回家,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祝如初昨天刚看完一本连环杀人凶手的小说,那些阴森森的描述还在脑海里打转。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比如衣柜的门缝太黑了,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紧了笔。
眼见严钧就要扭开门把手离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冰凉的金属把手,她一下子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要不,过会再走?”
“嗯?”
严钧的动作顿住了,垂眼看她。
祝如初松开手退后一步,手指绞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还有几道数学题不懂。”
她从小就很聪明,高中数学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怎么还会有数学题要请教他?
严钧并未拆穿,把书包放回椅子上,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哪几道?”
他伸手去拿草稿纸的时候,校服外套的袖口往上移了移,露出小臂外侧几道红色的抓痕。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袖子很快落下来又看不见了,像是用衣服刻意藏起来。
祝如初心里的疑惑冒了个头,那抓痕看上去很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像是被指甲或尖利的东西刮过,严钧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明亮的灯光下,祝如初的视线追着他的袖子,又发现他的左边袖口也冒出几道红色的抓痕头。她把笔放下,状似随意地说自己有点冷把空调关上了。
祝如初坐回去,假装看着草稿纸,余光却一直粘着严钧的动作。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室内温度明显升高了,空气变得有些闷热。
严钧的鼻尖上渗出了一点细汗,他不设防地停下笔,抬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短袖,两条胳膊上的抓痕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台灯下。
祝如初的呼吸顿了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这是怎么搞的?”
严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纠结什么。但很快,那一点犹豫就被压了下去,他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有点过敏,胳膊痒,我自己抓的。”
说完就不愿再提,把胳膊往回收了收,半藏在桌沿的阴影里,手指点了点草稿纸,把话题继续扯到数学题上。
他拿着一支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杆,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写出解题步骤,思路清晰,字迹工整。
祝如初却完全没有在看题,她的目光落在严钧握着笔的手指上,指甲剪得短短的,非常圆润,边缘打磨得光滑干净。
她脑子里那根弦“嗡”地震了一下,这么短的指甲,怎么可能在自己手臂上抓出那种又长又深的红痕?那痕迹分明是更尖锐的东西留下的。
昨天的恐怖小说情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环杀人凶手在青年时期就有虐待动物的迹象,从弱小生命开始,一步步试探底线。
那些被抓伤的手臂、看似合理的解释、不欲多谈的回避态度……
严钧胳膊上的抓痕,不就是他虐待猫猫时被反抗留下的证据吗?
祝如初心一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手指尖都变得冰凉。
台灯的光好像突然暗了几分,严钧停下笔,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
他的眼神幽深而平静,瞳仁映着台灯的光点,目光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探寻,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脑子里正在转的想法。
祝如初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赶紧低下头咬住笔头,牙齿磕在塑料笔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声音却在不自觉地发颤:“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严钧停下了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开口:“你不是怕吗?”
祝如初猛地瞪大双眼,身体一下僵住了,后背绷得笔直,她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不怕啊!”
才不是,她怕死了!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怎么会知道她害怕?他看出了什么?
严钧轻笑了声,靠回椅背上,姿态悠闲地交叠起双臂。
他微微歪着头,台灯的光从他侧边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你不怕为什么留我?”他的声音低而缓,“难道真是为了这几道数学题?”
祝如初愣住了。
严钧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终于敛起那副吓人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笑:“下次少看点恐怖小说。”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本半掩在课本下的恐怖小说封面,“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祝如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
金属锁芯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心跳同时漏了一拍,僵硬地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祝如初吞了吞口水,喉咙发紧,看着严钧小声问道:“谁啊?”
严钧的表情也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压低声音回道:“我也不知道,别怕。”
脚步声慢慢接近,一下又一下,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门被突如其来地打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两个人尖叫一声,本能地抱在了一起。
祝如初的脸整个埋进严钧的胸口,鼻尖撞上他锁骨的硬处,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严钧的手臂僵硬地环住她的肩膀,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料,掌心也很凉。
“怎么了?怎么了?”
祝山海打开大灯,灯光刺眼地倾泻而下,他站在门口一脸急切地问道。
祝如初从严钧的胸前的衣料间抬起头,看到了下班回家的老爸那张熟悉的脸,长长地松了口气。
严钧则尴尬地迅速松开祝如初,他看了祝山海一眼,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祝如初也拍了拍胸口说:“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祝山海走进来,嫌弃地看她一眼,“少看点小说,我看你再这么下去,连自己的影子都能把你吓着。”
严钧趁父女俩说话的功夫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神色,他和祝山海简短地打过招呼后就拎起书包离开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丝毫没提自己刚刚也被吓得尖叫的事。
祝如初也没想起来,她快快乐乐地接过祝山海给她带的夜宵下,刚才那点恐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