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窃花

20、第 20 章 我给你铺床

　　祝如初从家跑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委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瘪着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一阵甜丝丝的奶茶香顺着夜风飘过来，勾住了她的脚步。

　　祝如初平时只点一杯奶茶，为了克制有时还会点七分糖。这次她什么也不管了，往柜台前一站，指尖戳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三杯，还都是全糖。

　　三杯奶茶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祝如初将吸管一根一根插好，然后连喝了三口不同口味的奶茶。每喝一口，紧蹙的眉头就松开一点，紧抿的嘴角也慢慢翘起来。

　　可喝了好几口后，祝如初就有些受不了了，甜味糊在嗓子眼，肚子也撑得圆滚滚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掌隔着衣服揉了揉，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托着腮开始玩手机。

　　实际上她哪有什么心思玩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让她回家是不可能的，她想到夫妻俩的做法就感到愤懑不平，有种被两人合伙针对的感觉，鼻子隐隐发酸。

　　正想着，对面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祝如初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落座，第一反应就是她那糟心的老爸追过来了，当即拧起眉头，冷哼一声就要抬起头来表达不满。
　　可抬眼去看，却是严钧。

　　祝如初一口气顿时噎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愣了一瞬后，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揪着吸管搅来搅去，不想说话。

　　严钧没点奶茶，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呼吸还带着些许未平复的急促。看样子就知道是专门来找她的，祝如初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本以为严钧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她，她甚至都准备好了怎么敷衍地点头。谁知少年落座后，抬眼看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的书在我家，要不要去看看？”

　　祝如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她的宝贝书竟没有被扔，好好地待在严钧家里？

　　祝如初立刻追问起前因后果来，严钧从头到尾地讲述了遍。她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当即表示要去看看她的宝贝书还安好不，抱起桌上的三杯奶茶就站起身。

　　严钧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臂弯处三杯还剩大半的奶茶上。他也不说帮她拿，嘴角噙着一点戏谑的笑，问道：“好喝吗？”

　　好喝是好喝，就是她喝到快吐了，这会儿胃里还翻涌着甜腻腻的感觉。
　　但祝如初当然不会告知他真相，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道：“好喝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严钧家门口。
　　开门前，祝如初心虚地看了眼自家门，生怕她父母刚好跑出来看到她。
　　开门后，一团毛茸茸的影子立刻窜了过来，围着祝如初的脚踝打转。

　　祝如初一时腾不出手来抱它，有些为难地左右看看有没有放奶茶的地方，身体随着咪咪的蹭动微微摇晃。

　　这时严钧伸出手来，自然地接过她搂着的三杯奶茶。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胳膊，带着夜风浸过的微凉。

　　祝如初顺势递过奶茶，弯下腰一把捞起地上的咪咪，举得高高的。然后又搂在怀里，凑过去将脸埋在它柔软的肚皮上，左左右右地蹭着它细密的猫毛，嘴里连声唤道：“咪咪，咪咪！”
　　她搂着咪咪往沙发去，一眼就瞧见了茶几旁的纸箱，里面是她被没收的十几本悬疑小说，码得整整齐齐。

　　祝如初将咪咪放到沙发上，自己凑到纸箱前蹲下身，用手指一本一本拨过去，仔细查看有没有损伤，再数数有没有弄丢了哪一本。

　　严钧换好鞋走过来，将她的奶茶轻轻放到桌上，目光扫过祝如初略显紧张的神色。她半蹲在那里，侧脸的线条被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勾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祝如初查看无误后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靠着沙发，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她仰头朝严钧说道：“我的书暂时放在你家，你要想看就拿，等高考后我再来接它们。”
　　说完还拍了拍纸箱边缘，像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严钧低头瞥了眼那些封面阴森的书籍，有的封面上还画着血淋淋的图案。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有空我再看。”

　　祝如初见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嘴巴微微抿着，看上去有点嫌弃她的小说。她立刻来了精神，热情地从中间抽出一本，翻开扉页就开始向严钧介绍起来，语速飞快。
　　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越说越兴奋，脸上泛着红扑扑的光泽。时不时拿起奶茶喝一口润润嗓子，然后接着口若悬河，一口气推荐了好几本。

　　严钧坐在一旁听着，身体微微后仰，表情越来越僵硬。
　　听到最后，严钧实在撑不住了，借口要去上个洗手间，落荒而逃。

　　祝如初趁机歇会，又灌了口奶茶。她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忽然看到严钧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发来了消息。
　　备注：安沐。

　　祝如初看到这两个字就来了兴趣，刚想悄悄把身子探过去看看发了什么内容，耳朵就捕捉到了严钧往回走的脚步声。她赶紧把头缩了回去，挺直腰板，假装一直在专心致志地撸猫。

　　这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了。
　　祝如初不好意思赖在别人家不走，但也不想回家面对父母，就那么窝在沙发角落里和咪咪玩，手指绕着咪咪的尾巴尖打圈，时不时偷瞄一眼时钟。

　　严钧看过安沐发来的消息，并没有回复。他把亮起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伸到祝如初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问道：“已经这个点了，你准备回家还是怎么办？”

　　祝如初正犹豫着，就听到严钧继续说道：“要是住在这里，我得给你铺床去了。”

　　祝如初当然愿意，忙不迭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表达感激之情，脸颊上的笑已经漾开了一半。
　　但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随之传来祝山海粗犷的声线：“如初！回家了！”

　　祝山海早就听到了严钧开门的声音，也知道他找回了祝如初，因为严钧给他发了消息。他等到了十一点钟，估摸着女儿的脾气也该发够了，才过来敲门。

　　听到声音后，祝如初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塌着肩膀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看来我得回家了。”

　　严钧似乎也觉得有点遗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她那三杯奶茶递过来。

　　祝如初站起身，抱着她那三杯未喝完的奶茶，弯下腰和咪咪贴了贴脸，转身向门外走去。

　　打开门，祝如初看到祝山海，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作声，直接低着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不情愿。

　　祝山海看到女儿平安回来后心安下来，见她没理自己倒也不恼。他抓了抓后脑勺，和严钧打了个招呼，连声谢谢他帮忙照顾祝如初，然后将门轻轻关上了。

　　祝如初到卧室后就将门锁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不肯动弹。

　　祝山海在外面敲了几下门，见没人理也就没敲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祝如初闻到门外飘来一阵鲜香麻辣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孔。那香味霸道又勾人，不知道祝山海又烧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她翻了个身，使劲嗅了嗅，感觉嘴巴里都在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她实在受不了，爬起来灌了几口已经彻底冰凉的奶茶解解馋。奶茶入喉，甜是甜，却怎么也比不上门外那阵热腾腾的香味。

　　咕噜几口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祝山海喊道：“刚烧好的麻辣烤鱼，还加了金针菇娃娃菜，不吃就冷了。”

　　祝如初顿时吞了吞口水，喉头上下滚动。她又用力嗅了几下，果然是香喷喷的烤鱼味，花椒的麻、辣椒的香、鱼肉烤过后的焦香，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祝如初没忍住，翻身下床，腆着脸走出房门，打算大快朵颐一顿。
　　一出门就见许眉安坐在桌旁，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祝如初条件反射地想往房间里跑，脚步都转了半圈。可随即她定了定神，心想自己有什么好躲的，反正她没做错什么，她就要吃烤鱼！
　　她索性大胆地坐下，拿起筷子泰然自若地夹了块鱼肉，麻辣鲜香在口中四溢开来。

　　祝山海看了祝如初一眼，没说什么，伸长手臂给她夹了几筷子蔬菜。
　　金针菇挂着红亮的汤汁，娃娃菜被烤得边缘微焦，全都堆在她碗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一家三口默不作声地吃完这顿烤鱼，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祝如初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红彤彤的，心里的那股委屈，也随着额头的细汗，一点一点地蒸发了。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筷子偶尔碰到一起，空气里那份紧绷的东西悄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