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看来碰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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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一大早刚换好警服签好接班单，转头就看到一帮人乌泱泱的涌了进来，其中大多是熟面孔。
带头的两个格外让人头疼。
“为什么每次我值班，你们两个都要搞些事情出来？”
郭永别上执法记录仪坐在接警台后面，看着金淼淼和陆则衍惨不忍睹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不赖我，是那个人卖假货。”
“就是，以次充好坑老百姓，还不让人举报吗？”
两个人扒着接警台一唱一和，默契的连郭永都震惊不已。
难道这就是正道的光？
短短一周，竟然让两个势不两立的人同仇敌忾了？
郭永正感慨着，突然接待室里被涌进来的各色警务制服的人群塞满，争吵辩解声震耳欲聋，丝毫不亚于早八的菜市场。
经过多方询问与了解，大家终于理清了事件的原委，坐下商讨着要如何依法处置平息众怒。
供货大叔显然是个老油条。
听到自己要被依法处置，嚣张气焰更盛，踹开自己身下的椅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身边的民警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算什么东西，处置我？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张局还得叫我一声‘老姑夫’！”
像他们这样的小城，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本就是靠人情世故串起来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街上溜达的猫狗都能沾亲带故，办事先看脸面，遇事先托关系……
供货老板插着腰抬高着嗓门，搬出“自家亲戚”，在场的人瞬间面面相觑。
民警们互相看着眼色，也不是不知道对错，是不敢轻易触碰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这人真的背景如此深厚，恐怕自己糊口的工作都不保。
金淼淼也看出大家的为难，墨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
看来只有将这件事搞大才能把“老姑夫”拉下水。
忽然，目光停在了陆则衍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瞬间眉梢微挑。
金淼淼挪了挪椅子凑到陆则衍身边，抬起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别干坐着，发挥你的老本行啊！”
陆则衍没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感觉到她骤然靠近，后背猛地泛起一阵热汗，热气熏染的红晕瞬间爬上耳尖。
“什……么老本行？”
“你不是很会碰瓷嘛！帮叔叔们找个台阶下啊！”
金淼淼笑着冲陆则衍挑挑眉，下巴勾了勾此时还站在椅子上耀武扬威的供货商老板，点了点嘴角示意他装病。
陆则衍瞬间心领神会，紧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哼哼唧唧的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哎呦，我的脸好疼，腰感觉也折了……”
“大点声。”
金淼淼脚尖轻踹了他几下，悄悄提醒。
陆则衍再次抬高了声调，用脚疯狂踢踹着接警台的亚克力板，佯装痛苦的表情格外生动，瞬间将对面人群的注意力成功转移过来。
看到碰瓷效果显著，金淼淼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趴在他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嚎控诉供货大叔是黑心奸商，甚至还不忘记撸起胳膊向周围人展示自己身上伤痕。
郭永原本还在接待台后面做笔录，俩人猝不及防的滑到地上也把他吓得半死。
只是这一幕眼熟的要命，郭永脑仁嗡嗡的疼，索性转脸不看他们，手指用力堵住耳朵，想让自己远离开这世间的纷扰。
抬出亲戚压制的供货大叔也没想到这两人竟会躺在地上耍混，控诉声引的周围原本被权势打压的民警们正义重燃，瞬间恼羞成怒，踹了脚下的椅子就要冲过去再补上一脚。
可飞起的那一脚还没落在两人身上，身后突然窜出一人扼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力道极大，只轻轻一抬，他肥厚的身子便优雅的在半空中旋转半周，随后重重的摔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哎呀，衍衍宝贝，你没事吧？”
绵软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冲了进来，陆则衍原本还在地上出神入化的表演着被揍后的“创伤后遗症”，猛地被一双粗糙的手捧着脸生生抬起了半个身子。
那声音格外的熟悉，熟悉的有点不可思议。
陆则衍小心翼翼的睁开眯缝着的眼睛，却在对上那声音主人的脸时惊叫出声：
“奶奶！你怎么在这？！”
趴在他身上一起哭嚎演戏的金淼淼也被吓得从地上弹射起身，慌乱脚下不稳，踉踉跄跄的撞在接待台上，差点滚进台桌后的垃圾桶里，好在郭永眼疾手快的将她托住了。
“奶奶？”
陆则衍只觉得此刻好像是在做梦，毕竟眼前的奶奶和他这26年人生里见到的那个豪门老太太全然不同。
枣红色方格棉袄里搭着一件同色系的棉马甲，下身的豹纹棉毛裤格外抢眼，绣着一圈黑色爱心的毛线帽歪歪扭扭的扣在脑袋上。
别说什么时尚感，要不是那张带着血亲的脸庞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都怀疑自己穿越时空了。
“是谁把我宝贝这么好看的脸打成这样？你看看这肿的，这也破皮了……”
陆奶奶看着自己孙子如雪般的脸颊上红一块肿一块，心疼不已，愤怒的仰头四处胡乱搜寻目标，不巧正和郭永惊慌失措的目光对上了。
郭永慌忙摆手撇清关系，悄咪咪的指了指不远处被西装男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供货老板。
陆则衍躺在奶奶怀里，顺着手指望过去，刚打算对着“英雄”送上敬意，却在看清那人脸时，一股怒火骤然而生。
“牛茂宜，你还有脸回来！”
听到陆则衍喊出自己的名字，牛茂宜顿时红了眼眶，一把将按在手里的供货老板丢给身边正准备来劝解的民警，迅猛的滑跪到陆则衍身边，死死的攥住他的手。
“你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自己这些天令人无语的遭遇，都是拜面前这俩人所赐！
陆则衍越想越气，发疯似的蹬腿想要挣脱开俩人过于热情的拥抱，却没想到身后失去理智的供货老板再次挣脱人群冲了过来。
金淼淼慌了神，翻身正打算去阻拦，不成想他快人一步扑向陆则衍奶奶，死死的扯住她的衣服，刚破口大骂了一句，没想到陆奶奶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摇晃了几下，便一下倒在了地上。
整个警务接待室骤然寂静。
金淼淼冲过去想要阻拦的手也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趴在地上的陆奶奶微弱的吃痛哼唧声。
郭永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供货老板也被吓得不轻，赶紧松开自己都没有使出多少力道的手，颤巍巍的向后踱了几步。
“你……你这老太太讹人是不是？”
陆奶奶没出声，背对着那人趴在地上哼唧，却偷摸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周围人反应，恰好对上吓得失魂，却还保持着想要保护自己姿势的金淼淼。
灰白的眉毛对着她微微一挑，琥珀色的眸子骨碌碌的冲着她转了又转，似是接收到什么信号，金淼淼忙不迭收回了悬着的手，缓缓挪到了陆则衍的身边，用脚尖踹了他几下。
仅一个眼色，陆则衍便轱辘着爬了起来，抓起牛茂宜的胳膊拦在自己腰间，抬高了嗓门大吼：
“你打女人，还打我奶奶，我和你拼了！”
警务站再次乱成一团。
直到这场纷乱把话题中的“局长侄子”引了出来，闹剧才终于落幕。
供货老板仰着头，紧拽着自己被扯掉半截的羽绒服袖子，蹲在地上捡着飞了满地的羽毛，嘴里难听的话依旧不绝于耳。
姗姗来迟的“局长”先是佯装正色呵斥着下属依法办理，才偷摸拉着供货老板躲到角落，脸色比此刻的地板还要灰黑。
“姑父，你别嚷了，再嚷下去，我的饭碗也不保了。”
“你堂堂局长，还治不了那几个刁民？”
供货老板将手里拾起的羽绒塞回袖子里，喷着口水将声调抬得更高。
“上面领导来视察，撞了个正着！别说我保不了你，说不准你得去吃牢饭了！”
听着“大侄子”的话，供货老板脸变得煞白，脚下顿时没了气力，顺着墙角瘫在了地上，最终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民警抬着回警务室做的笔录。
在警务站折腾了半晌，窗沿已然爬上一抹耀眼的金铜色。
去菜市场买菜的金家爸妈回来看着店门大开，只有门口戳着一把椅子。
本以为是他们又跑去街上拉客人，就没太在意，最终还是隔壁肉铺老板返回来帮忙看店时，才将早上发生的事知道个大概。
“丫头，都是老太婆我管教无方，这小子本质不坏的，你也是心地善良的，别和他一般计较吧？”
金家爸妈急匆匆的刚走进警务室大门，迎面就看到金淼淼被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老太太紧拉着手，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哭成一团。
而陆则衍紧抱着头蹲在老太太的脚边，旁边还站着一个摘下眼镜默默抹泪的西装男人。
画面诡异的让金家爸妈大脑顿时宕机。
“淼淼，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架了？”
接待台后面还在做笔录的郭永停下手里敲键盘的动作，正准备起身去隔壁桌抽纸巾擦拭自己湿润的眼角，正巧看到门口呆愣站着的金家爸妈，赶忙正了制服迎过去，简言意骇的把事件经过和座上陌生的两人介绍给金家爸妈。
“你们是淼淼爸妈？”
陆奶奶闻声收起啜泣，颤巍巍的起身握住金家爸妈的手。
“我听衍衍说了，这几天是你们好心收留了他，我这个做奶奶的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
金家爸妈被陆奶奶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早早准备好要帮女儿讨公道的话也瞬间堵住。
“收留他是迫不得已，他碰瓷我家姑娘，还赖着不走，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金友良有些忍不住，在感性和理智间纠结了良久，终于开了口。
作为陆家少爷的陆则衍向来都是以温顺乖巧著称，长这么大唯一做过出格的事，就是不久前醉酒吹牛差点搞丢项目。
可当她听到自己孙子流落至此还依靠撒泼打滚碰瓷度日，陆奶奶此刻的震惊瞬间化作掌心的力道，狠狠的拍在陆则衍的脑袋上。
“奶奶，我也是无可奈何，谁让……”
陆则衍吃痛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指着牛茂宜正准备哭诉，余光扫过她身边的金淼淼，瞬觉有些丢脸，赶忙调转话锋。
“谁让我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卡，甚至连手机都没有。”
满腹的委屈聚成一记怨毒的白眼，狠狠的砸在牛茂宜的身上，吓得他赶忙下意识往金淼淼身后躲了躲。
“这么说，这小子也定是花了你们不少钱？”
陆奶奶抹了抹眼角挂着的泪珠，弯腰翻开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花袄子，从最贴身的那层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碎花布袋，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散钱，一张张仔细舒展整理好，推到金淼淼面前。
金淼淼局促的看着长椅上散落的零钱，都不用细算也知道不及账单的零头。可看着奶奶身上破旧的衣服和那个开线的钱袋子，顿时一阵鼻酸。
“奶奶，算了，这些天他在我家菜馆帮忙就当做还债了。”
金淼淼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走向郭永。
“郭警官，既然他家里人找到了，也可以结案了，赔偿什么的就算了。”
郭永看着金淼淼在结案单上签下名字，欣慰的放进档案盒里收好，起身送金家三口，突然又被陆奶奶拦住。
“丫头，欠钱哪有不还的道理。不管他欠了你多少钱，让他继续留在你家菜馆里打工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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