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7、收留 没有冲自然

　　凌晨零点三十分，气象局的预警紧急通知。连日的闷热天憋得人喘不过气，没人会料到天上的云层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坏天气说来就来。

　　【市气象局紧急预警：今夜城区突发强对流天气，目前雷雨云团急速聚集，即将出现雷……】

　　气象广播地音色里略带些沙哑，直到狂风开始卷着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清衍科创的玻璃窗上。
　　此时整栋大楼早就人去楼空了，广播的警示声终究还是传不到十分钟前就已经开车离开的沈知衍耳里。

　　他离开办公桌的时候，夜间很安静，只有夏夜闷得让人发沉的热风。谁也料不到短短的十几分钟，天就彻底翻脸了。

　　此时沈知衍正行驶在空旷的高架路上。

　　这场暴雨让沈知衍整个人都发懵，他立刻把车速压到最低。不过多时，车前厚重的水帘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车轮碾过的积水在车灯里炸开一片水雾。

　　他紧握着方向盘准备找最近的出口，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一条实时推送的天气预警。
　　——和写字楼里广播播报的内容一字不差。
　　沈知衍扫了一眼，只觉得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此刻，沈知衍看着车窗渐渐模糊的视线，心里莫名的开始发沉。雨刷高速摆动也只能勉强拨开眼前的雨幕。凌晨高架上的车流本来就稀少，更不用说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整条路面上更是空旷得看不到一辆过往的车辆。

　　他本想慢慢驶出高架往家的方向开，谁知刚下了匝道进入辅路，车头忽然轻轻地颤了两下，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异响。

　　沈知衍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方向盘打开双闪，他借着路面惯性慢慢滑行稳靠向路边停下。直到车在停稳的那一瞬间，动力被彻底切断，便再也启动不起来了。

　　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又叩，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知衍看着仪表盘彻底熄灭的灯光陷入沉思。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拿起副驾上的伞从后备箱翻出警示牌，轻轻推开车门。
　　风雨裹着湿气扑面而来，伞面几乎是被吹得翻折。他快步走到车后，借着路灯散落的光把警示牌稳稳立在路肩后方，这才撑着伞绕到车头。
　　雨太大，引擎盖杯雨水冲的摸不出温度，他弯腰听了听，耳畔只传来雨水拍打的声音，引擎彻底没了动静。
　　他不敢在雨里多待，顶着风雨快步钻回了车里。刚关上车门，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湿冷的外套上，连指尖都冻得微微发僵。他摸出纸巾盒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没一会纸巾盒里的纸巾就没了大半，脚边也积起一滩小水渍。沈知衍看向车内后视镜，朦胧的镜面里映出自己疲惫狼狈的影子，然后又兀自地把脸撇开。

　　雨势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雨里裹着风声，偶尔黑夜里还会闪过一丝光亮。

　　看来，今晚多半是要在困在车里了。

　　沈知衍靠着椅背，轻轻地闭上眼，刚要缓一缓神，就听见车外传来两声轻叩声。

　　他睁开眼，心里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按下车窗按钮。玻璃窗缓缓降下一条窄缝，冷风裹着雨气立刻钻了进来。

　　顾煜撑着伞站在车边，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他垂眼看向车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雨声落了进来：“车坏了？”随后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讶异：“是你？”
　　沈知衍愣了愣，才看清车外撑着伞的人，眼睛无意识地闪了闪，低声应了句：“嗯，熄火了，打不着了。”
　　“下车。”顾煜撑着伞缓缓贴近车窗，狂风把伞吹得歪斜，外套很快被暴雨打湿。

　　沈知衍指尖轻攥着门把手，喉结动了动。车外的人影是模糊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谢顾先生。”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还掺着雨夜冻出来的轻哑。
　　沈知衍拿着身旁湿漉漉的雨伞打开车门，这时顾煜撑着的伞往车门边又靠近了些，伞沿微微倾斜，把车门前的雨帘挡出了一小块干燥的地方。
　　两人绕过坏掉的车身钻进顾煜的车里，此时的他们身上都带着雨水的湿冷。顾煜打开车载暖风，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混着清冽的雪松气息，从中还隐隐透着一缕白兰花香。

　　沈知衍心头猛地一沉，后颈的抑制贴药效已经被雨水冲淡了。

　　他的后颈不自主地往座椅后靠，以此来掩住后颈不断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车厢里的沉默压得人发慌，他选择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没想到顾先生也会在这种天气出门，今天这情况真是万幸遇到了您。”
　　顾煜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纠正了他的话术：“我没有冲自然凉的癖好，更没想到回家能在辅路上捡个人。”
　　沈知衍被噎了一下，没有接话。
　　迈巴赫径直开向的是一所公寓，因为雨势太大顾煜并没有过多的选择在路上停留，索性就将沈知衍捎回了自己家。
　　“今天你住客卧，被褥在柜子里。”顾煜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多谢顾先生收留。”沈知衍道了谢便走到他安排的房间整理被褥。

　　沈知衍刚把客卧的被褥铺好，门板就被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重。
　　顾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偏大的居家服和干毛巾，上面还放着两张抑制贴。他抬了抬下巴指着走廊尽头浴室的方向：“浴室在那边。”
　　沈知衍接过顾煜递来的居家服，低声道了谢。

　　等他洗完澡出来一旁卧室的灯已经暗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卧擦干头发，时间已经跳到二点多了。他蜷缩进被子里，听着窗外依旧和鸣的雷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他放下疲惫和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意识慢慢淡了下去。

　　直到清晨雨水停息，他是被一阵昏沉的头痛弄醒的。不知是淋了雨还是没睡好，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撑着胳膊坐起身，窗外已经放晴了。
　　七点零六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看的沈知衍头疼，他得去处理那辆被他抛在辅路上的的白色奔驰。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起身，走出客卧时，发现客厅已经空了。手机显示着流程进度，拖车师傅很快接了单，沈知衍和对方商量好拖去的地点便叫了辆车离开了公寓。直到玄关锁上的那一刻，昨晚那场暴雨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你到哪了？”骆明舟的电话打来。
　　顾煜扫了眼前方的路标，淡淡地回了句：“快了。”昨晚那阵暴雨，他算是和沈知衍一起“冲了个自然凉”，现在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怎么感冒了？”骆明舟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戏调，“我昨天还在担心，这么大的雨你开车多危险，担了一晚上心呢。”
　　“是挺危险的。”顾煜不咸不淡的重复了一遍。
　　“话说你怎么感冒了，下去冲澡了？”
　　“……”顾煜捏着方向盘，被对方弄的一时语塞，生出一种挂断电话的冲动。
　　骆明舟还在那头笑：“怎么？被我说中了？”
　　顾煜指腹敲了敲方向盘，语气没什么波澜： “路上捡了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来了兴趣，笑着说：“谁会大雨天在路边走啊，失恋也不至于这样吧。”
　　“……”顾煜已经懒得再跟他掰扯了，直接截断话题：“到了，挂了。”没等对方再开口，他直接按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直到车在目的地熄火，，他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的倦意和残留的鼻音。

　　另一边。

　　沈知衍看着手机传来的信息：昨夜暴雨潮气侵入线路，受潮烧坏了点火系统的部分配件，连带电路需要整体烘干排查。夜间加急拖车费加上全套检修更换，一共两千六百八十元。
　　算不上大额损失，却平白添了一桩麻烦。
　　他按收据单汇了款，顺便回复了句：“修好停在车位谢谢，晚点再过来提。”
　　关掉聊天框，沈知衍抬眼望向窗外，晕沉感慢慢升起，直到困意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