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侦探异闻录》薄雪煎茶

10、Chapter 10 南瓜马车

　　钟源看着淡蓝色的字幕，着实感到了一阵无语。

　　南瓜灯和高跟鞋也就算了，勉强算具有实用价值。「杰弗里的懊悔」和「逃跑者的倔强」是什么鬼？副作用一个比一个恶劣——前者会降低NPC的好感值，后者让你逃跑时只能低头看路。钟源虽然还没体会过被NPC针对是什么感觉，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而逃跑类的道具居然有可能因为不看路而自投罗网，这设计者是不是对“生存”有什么误解？

　　看样子B级副本的奖励，也就这样了。
　　这让她不由羡慕起理查德用来威胁她们的那把A级道具「遗物·执法者」。虽然只剩四发子弹，但那才是真正能镇场子的东西。

　　而就在钟源腹诽副本抠门的同时，「南瓜马车」的世界里，另一场剧目才刚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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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红色的地毯从马车车门一路铺展开去，穿过高大的拱门，延伸到灯火辉煌的宫殿深处。

　　短发女子、粉发少女、阴沉少年、烟灰发色的少年以及最后离开马车的理查德，被戴着各式动物面具、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群簇拥着推搡向前。

　　宫殿恢弘而压抑。高达数十米的灰白石柱撑起巨大的三角门楣，门楣上雕刻着野兽头颅的宴饮图。
　　穿过拱门，是长达百米的露天回廊，幽蓝火焰在火炬中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回廊尽头，正殿大门敞开。殿内灯火通明。七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两侧站满戴着犀牛、獾、狍子等野兽头套的宾客，穿着繁复的宫廷礼服，静静伫立。
　　正殿尽头，宽大的阶梯分成左右两股，在二楼平台交汇。

　　一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格壮硕得近乎畸形的男人。猩红色的天鹅绒礼服，金色宽腰带，红色长靴——而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野猪头。不是面具，是风干的野猪标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想必，那便是背景介绍中的安德鲁王子了。

　　“欢迎——我的客人们——”野猪头男人张开双臂，声音从那张狰狞的兽嘴里传出，低沉、浑厚，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

　　四名参与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安德鲁王子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震得台阶微微震颤。他走到五人面前，幽蓝的眼眶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
　　“美人中——”他歪了歪巨大的野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似乎混入了不守规矩的存在呢。”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探出。烟灰发色的少年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安德鲁王子单手举着他，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仔，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你放开我——！！”少年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却完全无法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其他四人想要逃跑，却发现脚上那双高跟鞋生了根——鞋底探出了细密的、透明的根须，深深扎进了猩红地毯下的石砖缝里。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德鲁王子举起少年，野猪面具缓缓张开——那张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一排排尖锐的、向内弯曲的獠牙。然后，一口咬在少年的脖颈处。

　　“咔嚓——”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呈扇面溅在最近几人的脸上。
　　短发女子面色惨白，粉发少女泪流满面，理查德脸色铁青。

　　少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垂下。但安德鲁王子没有停下。
　　“咔嚓、咔嚓——”啃食声有节奏地响起，每一声都伴随着新的液体喷溅。四溅的鲜血喷洒在地毯上，与猩红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直到少年的腿软软垂下，几人才注意到，他脚上那双皮鞋的墨绿色，竟然像被水冲洗的颜料一般，一层层剥落、褪去，最终显露出了和马车上老者裙裾一模一样的深灰色。

　　参与者们瞬间明白了缘由。有人藏起了所有墨绿色的鞋，拿了一双深灰色的鞋伪装成墨绿色，要致他于死地。
　　谁？究竟是谁？

　　没等她们找到目标，一个甜腻的声音从正殿门口传来：“哎呀，亲爱的，你又把场面搞得这么糟糕——

　　兔头人杰弗里正从门外款款走来。
　　她已经脱去了那身黑色的燕尾服，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曳地晚礼服。裙摆犹如夜色中的湖面，随着她的步伐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裙角缀满细碎的钻石，每一步都闪烁如星。她的兔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钻石冠冕，长长的兔耳从冠冕两侧探出，竟然透着几分优雅。

　　见参与者们震惊地看着她，杰弗里三瓣嘴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虚伪慈爱，也没有后来的气急败坏，只有一种“游戏终于进入正题”的餍足。
　　她走上前，给了野猪头王子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双戴着白丝绸手套的爪子轻轻拍了拍王子的后背，王子那巨大的、带着獠牙的野猪头竟然低下，在她耳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两人并肩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下方动弹不得的四名参与者。安德鲁王子再次张开双臂，宣布道：“舞会——正式开始——！”

　　高台上的管弦乐队仿佛被按下了开关，所有演奏者同时举起乐器，奏响了新的旋律。戴着野兽面具的宾客们开始跳舞，参与者们也在高跟鞋的束缚下被迫旋转、舞动。
　　一切都是那么欢快，那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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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参与者莉莲，通关「南瓜马车」副本……】

　　【恭喜参与者莓莓，通关「南瓜马车」副本……】

　　【恭喜参与者理查德，通关「南瓜马车」副本……】

　　【恭喜参与者李维，通关「南瓜马车」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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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中的时间是静止的。因此，刚一回到现实世界，发梢熏染成玫粉色的少女变相是被割去了提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录音棚的控制台前。
　　巨大的撞击声引起了同伴的惊呼——“莉莲，你没事吧？”名叫莉莲的少女抬起头，艰难地爬行到垃圾桶旁边，开始生理性的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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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短发女子睁开眼。

　　这里是她位于时尚杂志总部十六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中城区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胡桃木的桌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那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脚上穿着办公室常备的低跟皮鞋。副本里那些蓬蓬裙、高跟鞋、食人的野猪头，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然而，最后一幕血浆四溅的场景太过真实，饶是她也差点破功。光是想起，胃中就酸水倒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短发女子揉了揉眉心，恰在此时，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探进头来：“莓莓姐，样片送来了，《风尚志》下期的封面。”
　　他是她的助理，叫林茨，刚从圣玛利亚学院毕业一年，做事勤快。莓莓刚要开口，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埃德蒙工业董事长辞世，五子争产大幕拉开】

　　被称作莓莓的杂志编辑瞳孔猛地紧缩，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林茨凑过来看了一眼：“哎，老埃德蒙先生去世了？新闻上说是急病。”

　　莓莓垂下眼帘，对此不置可否。她清楚的记得副本中，那个与新闻上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老人是怎么死去的。但鉴于她不想扯入麻烦，没有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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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在看这条新闻的，还有理查德。

　　他坐在自己那间位于中城区金融街的办公室里，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窗外是整面落地玻璃，阳光正好，照得他桌上那台轻薄的信息终端泛着冷光。
　　屏幕上是同样的新闻页面——埃德蒙工业董事长的死讯，五子争产的八卦配图，评论区已经开始押注谁能笑到最后。

　　理查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够了。

　　他打开另一台加密终端，调出一个只有几行简单命令的检索界面。

　　这是他托关系搞到的灰色渠道入口——某个政府信息部的技术员手里流出来的后门程序，能绕过官方数据库的防护墙，直接调取社保库中公民信息。理查德用它查过很多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的信息。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描摹黑发女子的那张脸——黑发黑眼，麦色皮肤，看不出年龄，四肢匀称且有力量，很可能从事外勤类工作，穿着……
　　理查德睁开眼，开始给AI输入指令。

　　进度条缓慢爬行。

　　三分钟后，结果弹了出来。

　　【您输入的生物特征未匹配到任何合法公民身份信息。】
　　【该对象可能为以下情形之一——未登记注册的黑户、持有伪造证件者、或神秘机构的特殊人员。请确认后再进行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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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过栅栏窗倾泻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远处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是如此平静——没有爆炸，没有枪击，没有那群苍蝇一样的霸凌者围上来。某所高校的洗手间内，李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隔间走了出来。
　　他哼着歌儿，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缝，他把手洗干净，然后抬起头，撩起那还在滴水的过长的额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常年被校园霸凌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狗屎一样的日常。

　　但今天是个好日子。

　　身后，没有关严的隔间门敞开了一条缝。透过那道缝隙，隐约可见一具烟灰发色的少年歪倒在里面，手捂着心脏，面色铁青，嘴唇发乌——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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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另一边，回到事务所的钟源正在打开信箱查看。就在她通关「南瓜马车」副本这会儿的功夫，报春鸟邮局竟然又为她送来了一份新的信件。
　　素白色的信封上，用隽秀优雅的花体字写着“柯劳克侦探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