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为灯，星辰为岸》锈蚀钥匙

8、医院 我研究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成绩不错。考进了省人民医院，成了心外科的一名住院医师。
　　总算是穿上了我做梦都想穿的白大褂。拿起了手术刀，成了一名真正的心脏外科医生了。
　　头一回主刀做完一台先心病修补手术那天，我走出手术室，手还在那儿抖呢。陆时寒就站在走廊里等着我，递给我一束向日葵。笑着说：「恭喜你啊，傅医生。」
　　星辰也来了。抱着一大束花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都在发颤：「姐，你做到了！」
　　我抱着他们俩，眼泪就掉下来了。
　　从六岁那年在镇卫生院的走廊里，立下那个誓言开始。我整整走了十五年。总算是走到这儿了。
　　星辰大五那年，也到省人民医院来实习了。巧得很，他也分到了心外科。跟我一个科室。
　　头一天来科室报到，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站在科室门口，对着我敬了个礼，笑得一脸灿烂：「傅老师，以后请多指教哈。」
　　我被他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少跟我贫嘴。在科室里，我是你上级医师。不许叫姐，叫傅医生。」
　　「是！傅医生！」他立马立正，一本正经地答应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科室里那帮护士看着他，眼睛都亮了。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星辰被她们说得脸更红了，赶紧躲到我身后。
　　我笑着跟大家伙儿介绍：「各位姐姐，这是我亲弟弟，傅星辰。以后就在咱们科室实习了，还请大家伙儿多照顾照顾他。」
　　星辰在我身后头，偷偷瞪了我一眼，小声说：「姐，你少说两句。」
　　我笑得更欢了。
　　星辰还真就成了一名特别好的医生。
　　他对病人特别有耐心。甭管病人和家属问多少遍问题，他都认认真真地解答。从来不会不耐烦。他干活也特别认真，病历写得工工整整的。手术前，会把病人的资料翻来覆去看好多遍。把手术方案里头的每一个细节，都背得滚瓜烂熟。
　　带他的主任老夸他，说这孩子有天分。心细，手还稳。天生就是拿手术刀的料。
　　陆时寒也经常来科室，跟我们一块儿讨论那些复杂的先心病病例。我们仨一块儿制定手术方案，成了科室里人人都羡慕的“铁三角”。
　　有一天，他跟着我，做完了一台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病人是个三岁的小男孩，室间隔缺损。跟他小时候的病，一模一样。
　　从手术室出来，他摘下口罩。眼睛红红的。
　　「姐。」他叫我。
　　「嗯？咋了？累了？」我看着他。
　　「不是。」他摇了摇头，「那个小孩，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刚才在手术台上，看着他的心脏，就想起了好多年以前，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自个儿。」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哽：「姐，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我看着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蓝色的手术帽，就露出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小时候那个把牛奶偷偷塞给我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星辰，不是姐没放弃你。」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是你自个儿，从来就没放弃过你自个儿。是你自个儿，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笑了，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姐，咱们以后，开一家医院好不好？」他突然说。眼睛亮亮的，「专门给那些有先心病的小朋友看病的医院。就开在咱们老家县城里。好多山里的孩子，家里没钱去省城看病，也查不出来是啥毛病。好多孩子拖着拖着，就没机会了。咱们去帮帮他们，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六岁那年，我只想治好我弟弟的病。而现在，我弟弟，想跟我一块儿，去治好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
　　「好。」我点点头，一点没犹豫，「咱们开。」
　　「姐，你说真的？」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个得了糖的小孩似的。
　　「真的。」
　　陆时寒知道了以后，头一个就加入了我们。他帮我们做了一整套完整的医院筹建方案，对接了国内的先心病公益基金会。还拉来了清华医学院的技术支持，承诺会定期安排专家来我们医院坐诊、带教。
　　「那拉钩。」他伸出手，小拇指翘得老高。
　　我笑着，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手指头碰在一起的那一下。我们都没能想到，这个听起来老远老远的约定，会在三年后，真真切切地照进了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