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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废墟温存 窗外的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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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处理完尸体后,陈默并没有立刻让林小满休息。他找来一块破旧的木板,将那扇被弩箭打破的窗户钉死,又用湿布将地上的血迹反复擦拭,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被霉味和灰尘味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废弃公寓里没有电,陈默点燃了一支从那个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油脂蜡烛。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射出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凄凉,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安宁。
林小满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有些发潮的被子。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吓和之前的虚弱,她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尴尬。
林小满的脸瞬间红了,虽然在那层污垢下看不太出来,但耳根的滚烫却骗不了人。
陈默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擦拭□□,听到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饿了?”
“嗯……”林小满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被角,“那个……刚才的蜥蜴汤还有吗?”
陈默没说话,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背包旁,翻找了一会儿。
其实并没有了。
那只变异蜥蜴不大,为了给她补充体力,陈默把大部分肉都煮进了那锅汤里,剩下的边角料也在路上被他干嚼了。现在背包里剩下的食物,只有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和半块不知从哪搜刮来的、有些发霉的面包。
他拿起那半块面包,眉头皱了皱。
面包的边缘已经长出了青绿色的毛,散发着一种刺鼻的酸腐味。在以前,这是垃圾;但在现在的废土,这是能救命的口粮。
只是……给现在的她吃这个?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块发霉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掰掉,只留下中间那点还算凑合的芯。然后,他从水壶里倒出一点珍贵的水,将干硬的面包芯泡软。
“只有这个了。”
他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走回床边,递给林小满。
林小满看着那缸子里泡得烂糟糟的面包,心里并没有嫌弃,反而涌起一阵强烈的食欲。她接过缸子,拿起勺子,想要往嘴里送。
但她的手抖得厉害,勺子在缸子边缘磕得叮当响,里面的糊状物洒出来一点。
“啧。”
陈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小满的手一僵,心里有些委屈。她真的很努力想不麻烦他,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就在她准备赌气用嘴直接去缸子里喝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勺子。
“拿稳点,这可是粮食。”陈默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却顺势坐在了床边,舀起一勺泡软的面包,递到了她嘴边。
“张嘴。”
林小满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他并没有看她,视线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只有那只拿着勺子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丝毫晃动。
这……是在喂她?
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陈默见她不动,眉头微皱,催促道。
“哦……哦。”
林小满乖乖张开嘴,吃下了那一勺面包。
面包很粗糙,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却成了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那是生存的味道,是被人在意的味道。
“好吃吗?”陈默问,语气淡淡的。
“好吃。”林小满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比以前医院里的营养餐好吃多了。”
陈默轻哼一声,似乎对这种低得可怜的要求感到不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她,直到那个缸子见底。
吃完东西,林小满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还要吗?”陈默晃了晃空缸子。
“饱了。”林小满摇摇头,看着陈默,“你吃了吗?”
“我不饿。”陈默撒了个谎。作为一个A级进化者,他的耐饥渴能力远超常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补充能量。为了省下那点口粮,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骗人。”林小满看着他干裂的嘴唇,轻声说道,“你嘴唇都起皮了。”
陈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有些闪躲:“那是缺水。”
“陈默。”林小满突然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搭档,对吧?”
“是。”
“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林小满伸出手,指了指背包,“还有那块压缩饼干,分一半给我。你不吃,我也不吃。”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女人,真麻烦。”
他起身去拿那块饼干,用力掰开,将稍微大一点的那半扔进嘴里,三两下吞了下去,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然后,他才将剩下的小半块递给林小满。
“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省下来给我?省省吧,你要是饿死了,我找谁赔命去?”
林小满握着那半块饼干,心里暖洋洋的。她没有拆穿他把大半块留给自己吃的事实,只是默默地啃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干。
吃完饭,陈默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打算就这样守夜。
“睡吧。”他说,“今晚我不走远,就在这儿。”
林小满躺下,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熄未熄。
“陈默。”
“又怎么了?”
“能不能……别关灯?”林小满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黑。”
其实她以前并不怕黑,但在经历了通风管道里的濒死、刚才的入侵者事件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她害怕闭上眼后,又是无尽的黑暗,害怕醒来时,这个唯一能依靠的人又不见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弱的小荧光棒,折亮后放在床头。
“这个能亮一晚上。睡吧。”
微弱的荧光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虽然不亮,但在黑暗中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林小满看着那光,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陈默。”
“……说。”
“谢谢你。”
“闭嘴,睡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陈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床边。
借着那微弱的荧光,他低头看着熟睡中的林小满。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在那层污垢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这就是那个敢拿钢管捅猎杀者的女人。
这就是那个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的傻瓜。
陈默的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大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害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气会惊扰到她。
最终,他还是落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握刀,也没有握枪。
他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抚过了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
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粗糙的温暖。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最后停留在她的耳侧。
“傻瓜……”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就真的把你扔了……”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他眼底的温柔却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个冰冷的废土,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他陈默是个冷血的游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习惯了背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累赘,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这半块发霉的面包,这微弱的荧光,这粗糙的一抚,或许在旧世界微不足道,但在这里,却是他能给出的,最沉重的温柔。
“唔……”
睡梦中的林小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大手,像是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陈默的手一僵,随即并没有抽回来,而是任由她靠着。
看着她逐渐舒展开的眉心,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睡吧。”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明天……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
窗外,废土的风依旧在呼啸,丧尸的嘶吼声隐约传来。
但这间小小的废弃公寓里,却因为这份微不足道的温存,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那是属于两个孤独灵魂的,短暂的避风港。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