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神秘少年阿七 “月煌,初 ...
-
“月煌,初现。”
楚清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光如月华倾泻,却不柔和,而是带着凛冽的锋锐。小巷两侧的墙壁、地面、甚至空气,都在这光芒中扭曲、震颤。
扑向她的三道黑影,身形骤然僵在半空。他们脸上的惊骇永远凝固——银光扫过,三人如沙雕般崩散,化作细碎的黑灰,飘散在夜风中。
后方,独眼老者瞳孔骤缩:“月煌经?!不可能!月神宫绝学早已失传——”
话音未落,楚清璃已动了。
她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脚下青石板无声碎裂。银光如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煞门杀手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退!”独眼老者嘶吼,血色短戟全力掷出,人却疯狂暴退。
短戟在银光中寸寸崩解。
楚清璃没有追。她站在原地,银发无风自动——不,不是银发,是月华太过浓郁,在她发梢凝结成了光的流苏。那双眼睛,瞳仁化作纯粹的银白,冷漠得不似人类。
“璃儿……”楚正阳颤声唤道。
楚清璃缓缓转头。银白眼眸扫过父亲,扫过林小月,最后落在顾云舟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
顾云舟握剑的手紧了紧:“月璃宫主?”
“只是残念。”楚清璃开口,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色——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空灵悠远,“借血脉苏醒片刻。时间不多,听好——”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月华凝结成复杂的纹路,印入楚正阳额头。
“封魂印,可护你三月无恙。三月内,找到‘炎阳玉’,以玉中至阳之力化解你体内阴煞。”那空灵的女声道,“记住,你的伤不是病,是当年为护璃儿转世,硬接了血煞门主一记‘血煞掌’。掌力阴毒,已侵心脉。”
楚正阳浑身一震:“你……你是月璃宫主?”
“一缕残魂罢了。”银白眼眸转向顾云舟,“守印人,带他们去西域。炎阳古城将开,那是七玉之一。取得炎阳玉,可解璃儿第一重灵枢锁。”
顾云舟单膝跪地:“谨遵宫主之命。”
“还有——”月璃残魂看向小巷深处,“暗处的小友,看了这么久,该现身了。”
众人一惊。
巷尾阴影中,缓缓走出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灰衣,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每一步都踏在阴影最浓处,落地无声,像一道游移的影子。
“晚辈阿七,见过月璃宫主。”少年拱手,声音平淡无波。
“影部的身法。”月璃残魂淡淡道,“你是魔教的人。”
阿七坦然点头:“曾是。三年前叛出,如今独行。”
“为何窥视?”
“为寻炎阳玉线索。”阿七抬眼,目光落在楚清璃颈间玉佩上,“月神血脉现世,炎阳玉必生感应。跟着你们,比我自己找快。”
顾云舟剑已出鞘半寸。
“不必动手。”月璃残魂抬手,银白眼眸深深看了阿七一眼,“你身上有血誓反噬的痕迹。叛出魔教,代价不小。”
阿七沉默片刻:“是。但他们抓了我妹妹,逼我回去。我需要炎阳玉救人。”
“玉不能给你。”月璃残魂道,“但可允你同行。取得炎阳玉后,借你三日救人,之后玉归璃儿。可否?”
阿七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点头:“可。”
“好。”月璃残魂的身影开始虚幻,银光渐淡,“璃儿,记住——灵枢三重锁,每解一重,可得我部分传承,但封印也会松动一分。七玉是钥匙,也是枷锁。慎之,慎之……”
银光彻底消散。
楚清璃踉跄一步,银发变回青丝,眼眸恢复正常。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楚姐姐!”林小月扶住她,手腕银铃轻响,渡入一股温和药力。
楚清璃喘息着,脑海中残留着刚才的画面——月璃残魂操控她身体时,那种举手投足间撼天动地的力量,还有那份俯瞰众生的冷漠。
那就是月神宫主的力量?
“先离开这里。”顾云舟收剑,看向阿七,“你带路。青云城的地下通道,影部应该最熟。”
阿七点头,转身走向巷尾:“跟我来。”
***
一个时辰后,城南贫民区,废弃土地庙。
林小月点燃随身带的安神香,庙内弥漫开淡淡药味。她正小心处理楚正阳肩上的伤口,银针渡穴,药粉止血,手法娴熟。
“林姑娘医术精湛。”楚正阳苍白着脸道谢。
“楚伯伯叫我小月就好。”林小月甜甜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您这伤拖了九年,阴煞已深入骨髓。光是炎阳玉还不够,得配‘九阳还魂草’做药引。这草只长在极阳之地,炎阳古城里或许有。”
楚清璃坐在角落,闭目调息。月煌初现的副作用极大,她此刻灵枢空空如也,月华半点不存,比普通人还虚弱。
“给。”
一只水囊递到面前。楚清璃睁眼,看见阿七蹲在她面前,表情依旧平淡。
“谢谢。”她接过,抿了口水,“你真是魔教影部的人?”
“曾是。”阿七在她对面坐下,抱膝,“影部专司暗杀、刺探、潜伏。我七岁入部,十二岁出师,十五岁叛逃。”
“为什么叛逃?”
阿七沉默良久:“他们抓了我妹妹,逼我杀一个不该杀的人。我做不到,就带着妹妹逃了。但妹妹中了‘噬心蛊’,需以至阳之物续命。炎阳玉,是唯一能彻底解蛊的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清璃听出了背后的血腥。魔教叛徒,天下共诛。他能活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追杀。
“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阿七不愿多谈,转而道,“你刚才那招‘月煌初现’,是月神宫镇宫绝学。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下次再用,灵枢会碎。”
楚清璃苦笑:“不用,刚才我们就死了。”
“可以逃。”阿七说,“我的身法,带两个人遁走没问题。”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一世。”顾云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抱剑靠门站着,目光落在庙外夜色中,“血煞门既然出手,就不会罢休。青云城主与他们勾结,明日决赛,必是杀局。”
“那就破局。”楚清璃握紧拳头,胸中涌起不甘,“爹的伤等不了,我必须拿到玉灵芝——哪怕只是争取时间。”
“玉灵芝是假的。”阿七忽然道。
众人一怔。
“我来青云城三个月,早就查过。”阿七从怀中掏出一块暗红色碎屑,“这是我在城主府库房找到的——玉灵芝的残片。真的玉灵芝,三年前就被血煞门主取走了。现在城主府那颗,是‘血玉傀儡’,看着像,实则是以血煞功催生的邪物,服之立毙。”
楚清璃指尖冰凉。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青云试武,玉灵芝,全都是引她现身的饵。
“那明日决赛……”她声音发涩。
“要么你死台上,要么你夺冠,服下假玉灵芝暴毙。”顾云舟接口,“无论哪种,他们都能解决你这个‘月神血脉’。”
庙内一片死寂。
许久,楚正阳缓缓开口:“璃儿,明日……别去了。”
“不行。”楚清璃摇头,眼神坚定,“不去,他们会更肆无忌惮地追杀。去了,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敢用太下作的手段。而且——”
她看向阿七:“你说真的玉灵芝在血煞门主手里。要救爹,终究要和血煞门对上。既如此,不如就在明日,做个了断。”
“你想在擂台上杀血煞门的人?”顾云舟皱眉,“太冒险。”
“不是杀。”楚清璃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是逼他们露出马脚。阿七,你潜伏功夫好,能不能在明日决赛前,在城主府做点手脚?”
阿七眼中闪过异彩:“你想做什么?”
“把血煞门和城主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楚清璃一字一句道,“青云城不是血煞门一家独大。那些参赛者,那些观众,那些大小势力——如果他们知道城主勾结魔教,残害武者,会怎么样?”
林小月拍手:“妙!众怒难犯,血煞门再嚣张,也不敢屠了整个青云城!”
“但证据呢?”顾云舟问。
阿七从怀中摸出一枚留影石:“这三个月,我可不是白蹲的。城主和血煞门使者密会,商议在玉灵芝中下毒,在擂台做手脚……全在里面。本来想用来换赏金,现在,送你们了。”
楚清璃接过留影石,郑重道:“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交易而已。”阿七重新抱膝,“你帮我拿炎阳玉救妹妹,我帮你对付血煞门。公平。”
顾云舟深深看了阿七一眼,没再说话。
***
次日辰时,演武场。
气氛诡异。
观众席比前几日更满,但窃窃私语声不绝。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主看台——那里,青云城主面色如常地坐着,身旁是依旧黑袍罩身的“贵客”。
擂台上,楚清璃静静站着。
她的对手,是那个沉默的黑衣女子,赵寒。此人使一对短刃,身法刁钻,在之前比赛中从未说过一句话。
“决赛第一场,楚清璃对赵寒——开始!”
监判挥旗。
赵寒动了。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绕着楚清璃缓步游走,短刃在掌心旋转,寒光闪烁。
楚清璃也没动。月华在体内缓缓流转,昨夜虚弱已恢复大半。但更重要的是——阿七给她的那枚留影石,此刻正藏在袖中暗袋。
“你身上有伤。”赵寒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左肩,三日前留下的。虽然处理过,但运力时会有0.3息的迟滞。”
楚清璃心头一凛。此人眼力毒辣。
“但你还是来了。”赵寒停下脚步,盯着她,“为了你爹?”
“是。”
“孝心可嘉。”赵寒短刃一错,“可惜,会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楚清璃左侧,短刃直刺她左肩伤处!
好快!
楚清璃残月步法施展,侧身避让。但赵寒如影随形,短刃始终不离她伤处三寸。攻势如潮,却全无杀意,倒像是在……试探?
“你在试探我的身法。”楚清璃忽然道。
赵寒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这一顿,楚清璃抓住机会,足踏天罡,身形诡异地一折,从双刃缝隙间滑出。同时并指如剑,点向赵寒肋下。
赵寒回刃格挡,两人一触即分。
“残月步法,月神宫不传之秘。”赵寒收刃后退,眼神复杂,“你果然是她。”
楚清璃心头一震:“你认识月璃宫主?”
“谈不上认识。”赵寒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抛给楚清璃,“我师父给的。说若见到会使残月步法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弯残月,背面是个“影”字。
“这是……”
“月神宫影卫的令牌。”赵寒淡淡道,“我师父,是当年影卫统领的遗孤。宫主陨落后,影卫散落天下,各自蛰伏。这令牌,是信物,也是责任。”
楚清璃握紧铁牌:“什么责任?”
“护月神血脉周全。”赵寒看向主看台,眼中闪过冷意,“但有些人,似乎忘了本分。”
她忽然提高声音:“城主大人,这场比试,我认输!”
全场哗然。
未分胜负,主动认输?这可是青云试武决赛!
青云城主脸色一沉:“赵寒,你可想清楚?”
“很清楚。”赵寒收起短刃,跳下擂台,径直走向出口。路过监判时,她低声道:“劝你也早做打算。有些船,上了就下不来了。”
监判脸色煞白。
楚清璃站在台上,握着铁牌,心头复杂。月神宫留下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守护者?
“第一场,楚清璃胜!”监判强作镇定宣布,“下一场,顾云舟对——”
“不必了。”
顾云舟从候场区走出,跃上擂台:“我认输。”
全场再次哗然。
连续两场认输?这届决赛怎么回事?
顾云舟走到楚清璃面前,低声道:“阿七那边得手了。留影石已复制百份,由林小月用她爹的药堂渠道散出去了。现在,等。”
等什么?
等消息发酵,等观众席躁动,等那些大小势力头领,看到留影石里的内容。
楚清璃看向主看台。青云城主似乎察觉不对,正低声吩咐身旁侍卫。黑袍人则抬起头,猩红的眼隔着人群,与她对视。
那眼神,像在看死人。
“决赛提前结束!”城主忽然起身,高声道,“楚清璃连胜两场,为本届青云试武冠军!请上台领奖!”
侍卫捧上锦盒,盒中正是那株“玉灵芝”。通体晶莹,隐有流光,看起来确非凡品。
但楚清璃知道,那是毒药。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走出个白发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势不凡的武者。
“是铁掌门主!”
“还有金刀帮帮主!”
“风云镖局总镖头也来了!”
观众席骚动起来。这些全是青云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齐聚,显然不是来看热闹的。
白发老者——铁掌门主,向城主拱手:“城主大人,颁奖前,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城主脸色难看:“何事不能等颁奖后再说?”
“等不了。”金刀帮帮主是个虬髯大汉,声如洪钟,“有人给老子送了块留影石,里面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城主大人,要不咱们一起看看?”
侍卫想要阻拦,但风云镖局总镖头一挥手,十几个镖师已护住擂台四周。这些镖师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修为不低。
城主咬牙:“你们想造反?”
“不敢。”铁掌门主淡淡道,“只是想求个真相。若留影石是假,老朽自当向城主请罪。若是真——”
他看向黑袍人,眼中杀机涌现:“勾结魔教,残害武者,按青云城律,当诛!”
黑袍人笑了。
沙哑的笑声如夜枭啼鸣,在演武场回荡。
“一群蝼蚁,也配谈诛我?”
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猩红的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清璃身上:
“月神血脉,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愿与我回血煞门,我可饶这些人不死。否则——”
他抬起手,掌心血色翻涌:
“今日,青云城,鸡犬不留。”
杀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