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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布和不倒翁 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布与不倒翁

      包裹是周三到的。何秀芝从菜市场回来,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包,四四方方,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很讲究——不是死结,是那种一拉就开但路上绝不会松的水手结。她以为是陆嘉亿寄来的特产,这孩子每到一个地方就往家寄东西,酸汤底料、姜糖、核桃、鲜花酱,冰箱里已经塞了半层。

      拆开来,不是吃的。是一幅画。

      画装在那个快递专用的纸筒里,展开来,何秀芝的手停在半空中。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色工装,头发塞在帽子里,站在纺织机前。背影。机台上的纱锭排成整齐的一列,晨光从车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微微低着头,左手引着纱,右手扶着摇柄,胳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是干活的人才有的那种紧绷,不是摆拍。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经纱》。附着一张很小的信纸,清瘦的字迹,只有两行:

      「阿姨,您织出的每一寸布,都成了嘉亿看世界的路。谢谢您让我遇见她。」

      落款是苏敏。没有印章,没有日期。

      何秀芝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又翻回去,把两行字重新看了一遍。她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干的就是经纱。把纱线一根一根穿进综丝和钢筘,纬纱才能织进去,布才能成匹。经纱是布料的骨架,外面看不见,但没有它,整匹布都是散的。苏敏画的不是织布,是经纱。画的是她把纱线穿进综丝的那个动作——低着头,左手引,右手扶。背影。

      这姑娘只来了三天。修过一个水龙头,扫描过一摞旧照片,吃过两顿饭,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几十句。但她记住了何秀芝年轻时候干什么,记住了那个车间,记住了经纱和纬纱的区别。

      何秀芝把画靠在电视柜上,退后两步看。车间窗户里照进来的那束晨光,苏敏把它画成了极淡的橘色。不是纺织车间的颜色,纺织车间的光是日光灯管那种白惨惨的冷光,照在人脸上像褪了色的布。但苏敏给了她一束暖光,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引纱的手指上,像很多年后有人专门为那段岁月点了一盏灯。

      何秀芝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张信纸。“您织出的每一寸布,都成了嘉亿看世界的路。”她织了几十年的布,给陆嘉亿交过学费,买过书包,寄过生活费。这孩子拿着那些布换来的钱,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现在有人告诉她——你织的布,变成了她脚下的路。

      何秀芝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离婚那年她关着厨房门哭,陆嘉亿趴在门缝外面听,听见水龙头一直开着。后来她出来,眼睛是红的,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说吃水果,陆嘉亿就吃。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攥着一张信纸哭,窗外纺织厂的老家属院正在午后阳光里打盹,对面楼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鼓的。

      哭完了,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然后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的时候,陆嘉亿正在苏敏工作室的地板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堆从武夷山拍回来的素材——九曲溪的竹筏、玉女峰的云雾、大红袍母树下的岩茶摊。她一边粗剪一边往嘴里塞姜糖,腮帮子鼓着。

      “妈。”

      “嘉亿啊。”何秀芝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纺织车间那股亮堂劲儿,“过年,带她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陆嘉亿从地板上跳起来,膝盖碰翻了茶几上的姜糖盒子,姜糖滚了一地。

      “妈你说什么?”

      “我说过年带小苏回来。我给她做红烧肉。上回说好的。”

      陆嘉亿举着电话,站在工作室满地姜糖中间。苏敏从画架前抬起头,触控笔悬在半空中。她看见陆嘉亿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咧着,整张脸皱成一块被拧过的毛巾。

      “妈——”

      “行了行了,哭什么。我跟你说,小苏寄来的画我收到了。画得好。经纱那一步,没干过的人不知道要看手。她看了我的手。”何秀芝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过年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何秀芝挂了。

      陆嘉亿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苏敏把触控笔搁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整个揽进怀里。陆嘉亿的脸埋进苏敏的灰色开衫里,肩窝那个位置很快洇湿了一小片。苏敏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你妈妈同意了真好”。她只是把陆嘉亿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指插进她蓬松的羊毛卷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奶皮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脚边,把滚落在地上的姜糖一颗一颗叼回盒子里。叼一颗,放回去,再叼一颗,尾巴竖着,尖上那撮白毛随着步伐一翘一翘。

      陆嘉亿从苏敏肩窝里抬起脸,鼻尖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妈说你是看了她的手才画出来的。经纱那一步,没干过的人不知道要看手。”

      “我外婆是纺织厂的。小时候看她补袜子,针脚走得比缝纫机还齐。”

      陆嘉亿把脸重新埋回去。灰色开衫上的松节油味和眼泪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特别的咸。奶皮把最后一颗姜糖叼回盒子,蹲在旁边,左耳的缺口动了动。

      苏敏的画入选了全国插画展。通知是顾念带来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敏正在调那笔“不走色”,调色盘上落日橘旁边那格空了很久,今天终于挤进去一管新颜料,色号叫“经纱白”。顾念把入选邮件打印出来了,放在茶几上。

      苏敏看了一眼。“知道了。”

      顾念等着。没有下文了。“苏敏。全国插画展。你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入选。”“嗯。”“你就一个‘嗯’?”

      苏敏把触控笔放下。“去几天。”

      “三天。开幕式、论坛、晚宴。主办方给你安排了发言,五分钟。”

      苏敏的耳尖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入选,是因为发言。顾念太了解她了。苏敏可以画任何东西——云、台阶、两江交汇、经纱的女人——但让她站在台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说话,她宁愿把那五分钟换成画三百朵云。

      “发言稿我可以帮你写。”顾念说。

      苏敏想了想。“不用。我想自己写。”

      陆嘉亿从地板上抬起头——她最近在剪武夷山的素材,已经把工作阵地从沙发转移到了苏敏画架旁边的地板上,理由是“这里的阳光角度和你画架上的光是一对”。嘴上还叼着一根姜糖。“你要发言?五分钟?”

      “嗯。”

      “那我给你录下来。”

      苏敏的耳尖更红了。但她没有说不。

      开幕那天,陆嘉亿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不是她平时的冲锋衣牛仔裤球鞋,是裙子。橘色的,和苏敏调色盘上那格落日橘几乎一模一样。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别了又别,最后还是翘着。

      苏敏从后面走过来,把那支黑夹子别在她翘起来的头发上。夹子撑不住那么蓬的羊毛卷,滑下来。苏敏又别了一次,又滑下来。“别了。翘着好看。”

      陆嘉亿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前那撮翘着的头发,和头发上那支不肯服输的黑夹子。“这是你画画的夹子。”

      “嗯。借你。”

      “不怕我弄丢?”

      “丢了你再买一支还我。”

      陆嘉亿从镜子里看着苏敏。灰色开衫,黑发用另一支黑夹子夹着,和她头上那支是同一个牌子的——前女友用过的同款,苏敏用了很多年不换款式的那种。

      展厅很大。苏敏的画挂在第三展区,和另外几幅插画并排。《经纱》被装进原木色的画框里,玻璃擦得很干净,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画面里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在纺织机前低着头,晨光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引纱的手指上。何秀芝没有来。但她的那双手来了,挂在墙上,被很多人看见。

      苏敏站在自己的画前面,被主办方的人引到话筒前。她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举着手机的,拿着画册的,抱着笔记本的。她的手指在话筒杆上轻轻握了一下。

      “我以前画云。灰色,一层叠一层。那时候觉得,画画是一个人的事,不需要被人看见,不需要说出来。”她停了片刻。台下很安静。

      “后来有人敲错了门。她走的时候,在我的便签上画了一只左耳比右耳大的猫。我把那张便签贴在冰箱上,贴了很久。纸上画的是一只猫,但贴上去的是一扇门。”

      “这幅画里的女人,是她妈妈。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经纱,站了好多年,织出的布供女儿念了书,去了很多地方。那些路,有一些变成了云,被我画进画里。还有一些,变成了她走到我门口的那段楼梯。”

      苏敏看着台下。陆嘉亿举着手机站在第三排,橘色连衣裙,额前一撮翘着的头发,黑夹子歪歪地别在上面。

      “我以前不习惯说话。现在有人替我翻译。所以不说了。就画。”

      她鞠了一躬,走下来。掌声从身后涌上来,像很远的海浪。苏敏径直走到陆嘉亿面前。

      “录了吗。”

      “录了。从头到尾。”

      “我说得怎么样。”

      陆嘉亿把手机放下,眼眶红红的。“你把‘她妈妈’三个字说得特别轻。轻到只有我听出来了。”

      苏敏伸手把那支歪掉的黑夹子重新别了别。还是滑下来。“嗯。因为是你妈妈。”

      从展厅出来,她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邻市的老城区梧桐很多,这个季节叶子刚开始落。陆嘉亿的高跟鞋——她居然穿了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走几步崴一下,走几步崴一下。苏敏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扶了之后没有再松开。

      那家店藏在梧桐树最深的那条巷子里。门面很小,橱窗上贴着手写的招牌,字迹圆圆的像小孩子写的:「二脚兽与四脚兽和解中心。」玻璃上还贴着一张便签:「本店不卖宠物,只提供和解服务。人与猫,猫与狗,狗与人,均可。」旁边画着一只三条腿的橘猫,尾巴竖着。

      陆嘉亿趴在橱窗上看那只画出来的猫。“它的耳朵。”

      苏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画里那只橘猫,左耳缺了一块。

      店门推开,风铃叮当一声。一个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银丝眼镜,围裙口袋里装着猫零食,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随便看,猫在里屋,狗在院子里。想和谁和解?”

      陆嘉亿已经蹲下来了。一只橘猫从里屋走出来,三条腿,左前腿从肩关节那里就没了,但它走得很稳,尾巴竖着,像一根小小的旗杆。左耳缺了一块——和奶皮一样的位置。它走到陆嘉亿面前,歪着头看了看她,然后主动把脑袋蹭上她伸出的手背。

      “不倒翁喜欢你呢。”店主走过来,蹲在旁边,“它很少主动亲近人。一般都是先躲起来观察好一阵——有时候客人来好几趟它才肯出来。”

      陆嘉亿把手心摊开,不倒翁把下巴搁上去,呼噜声从小小的胸腔里震出来。“它叫不倒翁?”

      “嗯。少一条前腿,但从来没见它摔倒过。走得比四条腿的还稳。”店主笑了,“有时候它从柜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身子歪一下,你以为它要倒了——然后它就站稳了。尾巴竖起来,该干嘛干嘛。”

      苏敏蹲下来,和不倒翁平视。橘猫的琥珀色眼睛和她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不倒翁左耳的缺口。不倒翁没有躲,把那只缺了一块的耳朵往她手指上蹭了蹭。

      “我画过它。”苏敏说。

      店主抬起头。“你是——”她看了看苏敏,又看了看苏敏手指上的颜料残色,然后转头看向墙上。墙上挂着一小幅画,用原木色画框装着。画面里是一只三条腿的橘猫蹲在窗台上,左耳缺一块,尾巴竖着。窗外的天空是很淡很淡的橘色。

      “那幅画还挂在我店里。三年了。那时候你来,一句话没说,蹲在角落里画了半个下午。画完放在柜台上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店主看着苏敏,“是你。”

      “嗯。”

      “那时候你一句话没说。”

      苏敏看着墙上的画。三年前画的不倒翁,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那时候我还不习惯说话。”

      店主看了看苏敏,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被不倒翁蹭手心的陆嘉亿。陆嘉亿正试图把不倒翁抱起来,不倒翁用三条腿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瘫成一条橘色的毛茸茸的条状物,尾巴垂在她手腕上。

      “现在呢?”

      苏敏看着陆嘉亿抱着不倒翁的样子——橘色连衣裙,额前翘着头发,黑夹子别得歪歪的,怀里一只三条腿的橘猫正在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现在有人替我说了。”

      店主笑了。她把围裙口袋里的猫零食掏出来,是一小袋冻干鹌鹑。“不倒翁前几个月从柜台上摔下来过一次。少一条腿,落地的时候平衡没掌握好,下巴磕在地板上。”她蹲下来,把冻干递到不倒翁嘴边。不倒翁歪着脑袋,用缺了耳朵的那一侧蹭了蹭她的手,然后才低头吃。

      “我当时想,完了,它以后肯定不敢跳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它又蹲在柜台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去的。”店主把冻干袋子收起来,“它没让我看见它重新跳上去的那一下。大概是不想让人看见它怕。”

      陆嘉亿把不倒翁抱紧了一点。不倒翁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肚皮上的毛是浅橘色的,稀稀的,能看见皮肤。

      “它肚皮上的毛呢?”陆嘉亿问。

      “跳上去的时候蹭掉的。还会长。”店主看着不倒翁的肚皮,“它身上每块疤都长在它自己选的地方。”

      苏敏伸手摸了摸不倒翁的肚皮。那小块皮肤温温的,稀稀的绒毛蹭在她指腹上,有点痒。

      “和解中心,”她看着店主,“你和它和解的是什么。”

      店主想了想。“它少一条腿,我没少。我以前总觉得它可怜,想帮它。给它把猫碗放低,把跳台拆掉,把窗台上铺满软垫怕它摔。它一样都不领情。碗放低了它不吃,跳台拆了它跳上书架,窗台上铺软垫它绕开走。后来我不帮了。它自己知道怎么用三条腿过四条腿的生活。”

      不倒翁从陆嘉亿怀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然后它站稳了,尾巴竖起来,迈着三条腿的步子走回里屋。

      “和解了。”店主看着它走远的背影。

      苏敏把墙上的画取下来,仔细看了看三年前的笔触。那时候她把不倒翁的灰色天空画得很厚——一层叠一层,像云压着云。她拿起柜台上的铅笔,在画的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三年后。窗外的天,色号——经纱白。画框被她重新挂回墙上。那行小字安安静静地待在画面最边缘,像一只猫刚跳上去时留下的爪印。

      从宠物店出来,傍晚了。陆嘉亿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不倒翁送给她们的冻干鹌鹑装在一个小纸袋里,袋子上画着一只三条腿的橘猫。

      “苏敏。”

      “嗯。”

      “周漫说,不倒翁身上每块疤都长在它自己选的地方。”

      苏敏提着纸袋走在旁边,灰色开衫下摆被风吹起来。

      “你那个前女友。她留下的东西——发卡、围巾、充电宝、颜料管。那些不是你身上的疤。”陆嘉亿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石板路上。石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温温的。“那些是她选的发卡款式,她用的围巾颜色,她挤颜料的方式。你留着不是放不下,是习惯了。”苏敏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倒翁少的那条腿,不是它选的。但它选的跳上柜台,选的不用软垫,选的不让人看见它重新跳上去的那一下。你画里的灰色,画了那么多年。后来你自己调出了落日橘,调出了经纱白,调出了不走色。”陆嘉亿光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翘了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苏敏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那些不是你身上的疤。是你自己选的跳上去的那一下。”

      苏敏握着她手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片刻后,她把陆嘉亿手里的高跟鞋接过来,拎在自己另一只手上。两个人一只手里提着冻干鹌鹑,一只手里拎着高跟鞋。苏敏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陆嘉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经纱白的颜料管好像在口袋里轻轻硌着。

      彩蛋:《挡光日记》第二十五页

      我妈让苏敏过年带我回家。她给苏敏包了茶叶蛋,下次要做红烧肉。苏敏给她画了经纱的那双手,我妈把画放在电视柜上,隔壁阿姨来串门问这是谁画的。我妈说我小女儿。她没有说“嘉亿的朋友”,没有说“一个画画的”。她说我小女儿。

      苏敏在台上发言。把她妈妈经纱的手和我的楼梯说成同一件事。她把我们的妈妈——她的、我的——说成同一种光。

      今天遇见一只叫不倒翁的猫。三条腿,左耳缺一块。它肚皮上的毛蹭掉了,周漫说还会长。周漫说:它身上每块疤都长在它自己选的地方。

      苏敏画里的灰色,画了那么多年。后来她调出了落日橘,调出了经纱白,调出了不走色。

      这些是她自己选的跳上去的那一下。

      (这一页的角落,画了一只三条腿的橘猫蹲在柜台上,左耳缺一块,肚皮上有一小块没毛的地方。窗外的天空是极淡的橘色。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光着脚拎着高跟鞋,另一个小人握着她的手。底下:)

      “周漫说不倒翁摔过。但它重新跳上去了,没让人看见。”

      (苏敏后来添了一行:)

      “看见了。画里那扇窗,那天早上的光。”

      苏敏的调色盘日记·经纱白

      颜色:妈妈的手。

      她妈妈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经纱。站了好多年。后来那些布变成了她脚下的路,变成她敲错门的楼梯,变成我画里从灰色调成橘色的云。今天我把这个颜色挤进调色盘了,盖住了那片空了很久的格子。色号:经纱白。

      我外婆也织过布。我妈小时候穿的毛衣都是她手织的。今天我站在台上说了很多话。以前不习惯说。现在有人替我翻译,就不怕了。

      不倒翁肚皮上的毛还会长。我的也是。

      顾念吐槽小剧场第七期

      顾念:你在台上说了两分多钟。以前让你发言,你写稿子删到只剩三句话。
      苏敏:这次写了三百多字。
      顾念:超出你历史纪录十几倍。
      苏敏:她录了。
      顾念:所以你是说给她听的。
      苏敏:嗯。
      顾念:台下好多人。
      苏敏:知道。但她是那个“有人替我翻译”。
      顾念:苏敏。
      苏敏:嗯。
      顾念:你以前说画就是你说的话。
      苏敏:现在也是。只是她把我画里的字翻译出来了。

      备忘录:苏敏公开发言几百字。说“经纱”“楼梯”“光”。把陆嘉亿妈妈的职业和自己画里的云连在一起。她以前说灰色就是灰色。现在说经纱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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