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我光了》晋江白墨

26、第二十六章 降噪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降噪

　　同居第一天，陆嘉亿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视频剪辑声和苏敏的绝对安静之间，隔着一道不可调和的鸿沟。

　　下午两点，苏敏坐在画架前。触控笔刚落在平板上，客厅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陆嘉亿剪到了某个转场音效。苏敏的笔停了。过了几秒，笔重新落下去。然后又是一声“唰”——这次是某个综艺音效。苏敏的笔又停了。

　　陆嘉亿戴着耳机，浑然不觉。她正沉浸在重庆游轮的那段素材里，屏幕上是两江交汇，她自己靠在船舷上，头发被江风吹成蒲公英。她反复拉那几帧，每拉一次，耳机线碰到桌沿就发出一声很轻的“嗒”。嗒。嗒。嗒。苏敏的笔悬在平板上方，随着每一声嗒微微收紧手指。她没有回头，没有说“你能不能小声点”，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

　　但奶皮从窗台上跳下来了。它走到陆嘉亿脚边，蹲下，仰头看着她。陆嘉亿低头看见一只左耳缺一块的橘猫正用一种“你打扰到这个家的宁静了”的眼神盯着她。“怎么了？”她摘下耳机。奶皮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陆嘉亿转过头，看见苏敏的笔悬在半空，画纸上那朵云画到一半，边缘的那一笔拖出了一个小小的抖痕。

　　“我吵到你了？”

　　“没有。”

　　陆嘉亿看了看奶皮，又看了看苏敏悬着的笔。“你画笔抖了。”

　　“手滑。”

　　奶皮的尾巴又在地上扫了一下，那声音听起来像一声很轻的“哼”。陆嘉亿把电脑合上。“我去楼下咖啡厅剪。反正那边有WiFi。”她站起来收拾电脑包，把充电器卷好塞进去。

　　苏敏的笔放下了。“不用。”

　　“我剪视频很吵的。音效、转场、反复拉片，我自己听习惯了不觉得，但对你——”

　　“我买了东西。”苏敏站起来，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了一个快递盒。拆开来，里面是两副降噪耳机。一副深灰色，一副浅粉色。浅粉色那副的耳罩上有一对猫耳朵造型，毛茸茸的，内里还印着一只小小的橘猫剪影——左耳缺一块。

　　陆嘉亿看着那对猫耳朵。“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上次走之后。”

　　“粉色那副有猫耳朵?”

　　苏敏把深灰色那副拆开，戴在自己头上。调整了一下耳罩位置，然后拿起触控笔。“因为你会喜欢。”

　　陆嘉亿把粉色那副戴上了。猫耳朵戳在她自己的头发上，从苏敏的角度看过去，像她本人长了两只毛茸茸的猫耳。苏敏的笔落下去。这一次没有抖。陆嘉亿打开电脑，继续剪那段游轮素材。拉到那几声被江风吹散的对话时，她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她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下次……你的城市……还有巧合吗。”苏敏的声音更轻：“不会……直接告诉你……为你来的。”

　　她反复拉了四五遍。每一遍都听得仔仔细细。降噪耳机把咖啡厅的背景音全部滤掉了，只剩下那两句被风吹碎的话。她不知道苏敏有没有在听自己的耳机——深灰色那副降噪效果应该是一样的。但苏敏画画的时候从来不戴耳机。这是第一次。

　　陆嘉亿转过头。苏敏坐在画架前，深灰色降噪耳机戴得端端正正，触控笔在平板上沙沙地走着。画的是那幅《导游费》，江面上两江交汇，游轮船头的小人头发被风吹成蒲公英。苏敏正在给蒲公英头的边缘勾金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握笔的手指很稳。耳机线垂在她灰色开衫的领口边，轻轻晃着。

　　陆嘉亿把脸转回屏幕。把那段被江风吹散的对话又拉了一遍。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苏敏的声音后面，有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被风完全吞掉的音节。她以前没听出来。降噪耳机滤掉风声之后，那个音节浮上来了。是她的名字。“陆嘉亿。”苏敏在说“为你来的”之前，先叫了她的名字。

　　她把那段音频截出来，单独存了一个文件。文件名：“听见了。”

　　晚饭是苏敏做的。番茄鸡蛋面。陆嘉亿坐在餐桌旁边，面前一碗，苏敏面前一碗。吃到一半，陆嘉亿把碗里的鸡蛋夹了一块放进苏敏碗里。“你煎老的，自己吃。”苏敏看了看那块边缘焦黄的鸡蛋，夹起来吃了。

　　“苏敏。”

　　“嗯。”

　　“你今天戴耳机画画，还能听见什么了吗。”

　　苏敏的筷子停了一下。“听见你反复拉同一段素材。”

　　“……还有呢。”

　　“还有你每次拉到那一帧的时候，呼吸会变慢。”

　　陆嘉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苏敏把她筷子尖上挂着的那根面条夹下来，放进自己碗里。“要掉了。”陆嘉亿低头看着自己的筷子，确实快掉了。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你还听见什么了。”

　　苏敏把碗里的面条吃完，放下筷子。“你拉到的那一帧，是我叫你名字。”

　　餐桌安静了几息。厨房的冰箱嗡嗡转着。奶皮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尖上那撮白毛微微晃着。

　　“你叫了。我在降噪耳机里听见了。”陆嘉亿说。

　　“嗯。叫了。风太大，以为你没听见。”

　　“以前没听见。今天听见了。”

　　苏敏看着她。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瞳孔照成很浅的琥珀色。“那以后不用风了。直接叫。”

　　陆嘉亿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好。”

　　彩蛋：《挡光日记》第十九页

　　同居第一天。她买了两副降噪耳机。我的那副有猫耳朵。她自己的是深灰色。她以前画画从来不戴耳机。今天戴了。因为我在旁边剪视频。她不说话，但她戴上了耳机。她不说“你别走”，她买降噪耳机。

　　我今天听见了。重庆游轮上，她在风里叫了我的名字。降噪耳机把风滤掉了，那个音节浮上来。陆嘉亿。三个字。被风吹散了大半年，今天终于落进我耳朵里。

　　（这一页的角落，画了一副带猫耳朵的耳机，戴在一个头发蓬松的小人头上。旁边画了另一个小人，灰色开衫，深灰色耳机，正在画画。两个小人背对背坐着，但耳机线缠在一起。旁边一行字：）

　　“她在画里给我勾金边。我在降噪耳机里听见她叫我的名字。不说话，但耳机线是连着的。”

　　（最底下，苏敏后来添了一行字：）

　　“耳机是降噪的。但你拉片的声音，我留了一格没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