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23、第二十三章 你要不要，

　　当天晚上，进藤光裹在被子里，借着屏幕幽幽的光，用手指在按键上还有些生疏地戳来戳去。

　　通讯录里目前唯一的号码，是属于塔矢亮的。

　　【嘀嘀——这是一条测试短信，收到请回复】

　　发出去之后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收到了。】

　　塔矢亮甚至还规矩地带上了句号。

　　进藤光忍不住在被窝里笑了一下，又飞快地按下新的内容。

　　【那这第二条测试呢？能看到后面这个笑脸表情吗？(^_^) 】

　　【能看到，表情也看到了。】

　　【太神奇了！如果在上课的时候这样发消息，岂不是连老师都发现不了？】

　　【上课应该认真听讲，光。还有，如果手机发出声音，是会被没收的。】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发着毫无营养的废话，进藤光乐此不疲，而塔矢亮也耐心地每一条都认真回复。直到进藤光的眼皮实在撑不住了，两人互道了“晚安”，才各自放下了手机。

　　*

　　秋意渐浓之时，塔矢亮打来了电话。

　　“光，我通过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是以全胜的战绩，成为了今年的新初段。”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进藤光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主动报喜的对象。

　　进藤光愣了一秒，随后笑开了：“全胜？！我的天哪，你也太强了吧！虽然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恭喜你啊，亮！真正的职业棋士大人！”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由衷欢呼，塔矢亮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谢谢。”他的声音也轻快了一些，“为了庆祝，找个时间出去吃顿大餐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进藤光挠了挠后脑勺，拉面、汉堡、寿喜锅……脑子里闪过一串选项，反而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哎呀，太突然了，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等我想好了，随时发信息告诉你！”

　　“好。”塔矢亮顿了顿，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几秒沉默。

　　就在进藤光以为是信号不好时，塔矢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那……你要不要，到我家来做客？”

　　进藤光愣了一下：“去你家？”

　　“嗯。如果是周末的话，你还可以在我家住一晚……”塔矢亮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轻微的局促，“吃完饭，我们可以看你推荐的动画或者电影，随便做点其他什么都可以……当然，如果你觉得麻烦，在别人家住让你不自在，也不用勉强。”

　　进藤光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同学之间互相串门、留宿，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这几年因为经常互打固定电话，双方父母对彼此的存在早就心知肚明。

　　“可以啊！”进藤光干脆地答道，“说起来，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悬在塔矢亮嗓子眼的那颗心，悄然落回了实处。紧接着，一种巨大的喜悦漫上心头，让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再提前准备准备……”

　　进藤光哭笑不得：“只是去住一晚而已，要提前准备什么啊？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不用那么夸张啦！”

　　电话挂掉之后，佐为凑了过来。

　　“小亮他通过考试了呀。”从刚才进藤光讲电话的话语里，佐为早已推测出了结果，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就知道，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我当然也知道。”进藤光一屁股坐进书桌前的转椅，转了半个圈，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目光漫漫地望向天花板。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替你和他下棋，也下了不少次了。”

　　他放下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少有的自嘲。

　　“那时候，明明只是定式都没背几个的初学者，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在你面前说，要抢在塔矢亮之前成为职业棋士……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异想天开啊。”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实木棋盘上，沉默了片刻。

　　“围棋……真的是越学，越觉得是一门望不到头的学问啊。”

　　佐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佐为的声音幽远而感慨，“即便是追寻了千年的我，直到今日，也依然在不断地学习、摸索和领悟呢。围棋的顶点，是神明才能触及的领域啊。”

　　说罢，他又柔声鼓励道：“不过小光，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比起刚学棋的时候，你的进步已经非常、非常大了。”

　　“你看，在学校的围棋社里，不仅是筒井，就连三谷，也很快被你抛在身后了不是吗？”佐为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现在自己在网上和别人对弈，也已经能和那些水平不错的对手有来有回了！”

　　被佐为这样直白地夸着，进藤光却还是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塔矢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想起自己当年立下的“要打败塔矢亮”的宏愿，他的胸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进藤光转过头，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佐为。

　　“佐为……你说实话。我现在的棋力，和塔矢亮差了多少？”

　　佐为收起了笑容，紫色的眼眸温柔却坦诚地看着他。

　　“差距，当然是有的。”佐为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抚平人心的分量，“但是小光，你不必为此气馁。你只是缺了学习的时间，和不断与人实战磨砺的经历。”

　　“小亮他，可是从两岁起就开始学围棋了。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环绕的，全都是他的父亲、绪方先生那样站在职业顶尖的高手。他经历了无数高强度的对局，才有了今天的实力。而你，才刚刚起步两年而已。”

　　进藤光默然。

　　是啊，十几年的苦练与两年的学习，这中间横亘的鸿沟，怎么可能是一句口号就能轻易填平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手机上，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一想到塔矢亮将自己当成最要好的朋友，什么心事都愿意倾诉分享，而自己却把“我也在学围棋，而且想要打败你”这么重要的事情瞒得死死的——如今塔矢亮已经跨过了那道名为“职业”的门槛，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更广阔的天地，进藤光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躁感。

　　他猛地从转椅上弹起来。

　　“不行！佐为，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说完，进藤光立刻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拽了过来，掀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我要查查，到底怎么才能成为职业棋手！”

　　在搜索引擎的帮助下，进藤光很快登入了日本棋院的官方网站，一行一行地往下细读那些详尽的条文。

　　看完那些冗长细致的规定后，进藤光靠在椅背上，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要成为职业棋手，常规路径是必须先通过考试成为日本棋院的'院生'，然后在院生系统里日复一日地学习、比赛，直到排名靠前，再进行职业考试。”

　　而在网站特别列出的补充条款里，他看到了另一条规定：若想跳过院生系统直接参加职业考试，就必须以“外来组”成员的身份应战，并在严苛的预选赛中一路过关斩将。

　　进藤光盯着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塔矢亮……他竟然是以国中二年级的年纪，跳过了常规路径，以外部人士的身份，一路全胜杀穿了整场职业考试。

　　“佐为，”进藤光猛地转过头，眼神亮得出奇，“就这周末，我要去一趟日本棋院——去问问怎么样才能成为院生！”

　　佐为闻言，用力地点着头，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期许：“嗯嗯！去吧小光，我支持你！”

　　目标既定，进藤光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简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好！那为了庆祝我找到了新目标，今天就再下一盘棋！”

　　他顺手点开了一直最小化在底部的网络对战平台，直接点击“自动匹配”，打算找个人痛痛快快地厮杀一番，检验一下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

　　进藤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脑海里全是对战的思路，就连左上角对方账号“Zelda”这几个字，都没有多看一眼。

　　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经过五十多分钟的鏖战，当盘面进入收官阶段时，进藤光对着那无力回天的劣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公屏上敲下了认输指令。

　　“唉，果然还是火候不到家啊……”进藤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移动鼠标关掉页面。

　　忽然，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系统私信弹窗。

　　来自Zelda的私信：【你真的是网上说的那个sai吗？别人都说好多职业棋手都下不过你，传得神乎其神的，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最后还不是输给我了。】

　　进藤光看到这条私信，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屏幕左上角。

　　那里，在自己这方黑棋的头像的旁边，赫然显示着三个显眼的英文字母——

　　【sai】。

　　他想起来了。刚才登录的是sai的账号，不是他另外给自己开的小号！

　　完蛋了。佐为的一世英名……

　　进藤光尴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迎上了佐为的目光。

　　“佐……佐为，那个……”进藤光结结巴巴，“我好像，用你的账号，输给别人了……”

　　佐为飘上前来看了看聊天框里的挑衅，神情里却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反而轻轻笑了出来。

　　“没关系的，小光，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佐为用折扇掩着嘴，紫色的眼眸里甚至悄悄燃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而且那个叫Zelda的人，确实是有些实力的哦！既然他这么说了——小光！让我来和这个Zelda再下一局吧！这一次，由我亲自来会会他！”

　　“倒也不是不行……”进藤光自言自语道。如果佐为接手，把这个Zelda当场打败，也算是当面打了他的脸了，想想还挺解气的。

　　思及于此，进藤光马上坐了回去，移动鼠标，想要点击Zelda的账号发起一次对局邀请。

　　然而，那个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账号，此刻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状态也显示为“离线”。

　　赢了就跑？！

　　进藤光顿时有些牙痒痒的，但也只能先向佐为解释。佐为倒是不以为意，只说下次若是再遇到的话，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对上一局。

　　进藤光盯着那个账号名又看了一眼，暗暗在心里发誓：用自己的账号，未来一定要把这一局赢回来！